第229章(3/4)

    他走到田埂尽头,回头看了一眼。

    莲田里已经没有人了,荷叶在月光下静静立着。身后远远的地方,一点细小的火光在荷叶间闪了一下,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灯,又像是水面借月光晃了一下。

    谢易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路。

    他们走出莲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只剩西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橘红色光带,把荷叶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田埂上的脚印已经被晚风吹散了大半,看不清是谁踩的。

    谢易没有回头,一直走回了县城。等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身后那道光带也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合拢,莲田彻底暗了下来,只剩风还在吹着荷叶。

    汤圆打了个哈欠。芝麻在他肩头说:“明年还来?”

    谢易没有回答。城门已经关了,但守城的士兵认得他,开了侧门让他进去。他走进去以后,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谢易去府城,是在赏莲会结束的第三天。

    不是什么要紧公务,只是去府城买一批书。广昌县城的书铺不大,好些书买不到,托人带了几回都不全,他索性自己跑一趟。

    走之前他想起上回翠屏山神生辰宴上槐姑的话——广昌知县,若你哪天路过府城,来老槐树底下坐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带了一包广昌的莲子干和莲蓉饼。

    府城城南的老槐树很好找。树冠撑开大半条巷子,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

    槐姑就住在树根底下的一间小屋里,门没锁,虚掩着,一推就开。屋里很暗,窗子小,光线透进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滤过了一遍。

    槐姑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她低头看着水面,像是看什么很久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谢易,放下碗说:“你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

    谢易把莲子干放在桌上:“路过,顺道来看看。”

    槐姑看了一眼那包莲子干,没有打开,只说了句“坐”。

    谢易在窗边坐下来。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没有点,灯碗里有半碗油,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动过了。屋里的光线确实暗,但槐姑没有起身点灯的意思。她重新端起那只粗瓷碗,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那条缝还在。”

    谢易知道她说的那条缝——老槐树根底下的那条裂缝,渗着水汽,夜里有人来哭。他问:“你下去看过吗?”

    槐姑说:“没有。我住在树里,不是住在树根底下。底下的事,我不该管。”她放下碗,“但那条缝一直在往外渗水,树根泡在水里,迟早会烂。”

    谢易说:“那你想怎么做?”

    槐姑说:“不知道。但我想请你下去看看。”

    谢易愣了一下:“我?”

    槐姑说:“你是人,人下去没事。我下去就不一定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但谢易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裳的下摆。

    当天夜里,谢易在槐姑的指点下找到了那条缝。在老槐树根北侧,一道半指宽的裂缝斜斜地伸向地底,边缘光滑,像是被水冲了很久。

    谢易把油灯系在绳子末端,慢慢放了下去。灯盏触底以后没有灭,光晕散开,映出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他等着灯油烧了半截,才把灯盏提上来。下面不大,像一间半塌的地窖,还残留着一段朽坏的木梁和几块青砖。

    谢易看了看灯盏边上沾着的一点泥沙,又看了一会儿边缘光滑的石壁,没有急着做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槐姑说:“明天我带些绳子再来。”

    第二天早上,谢易带了一捆麻绳和一把短柄铁锹,又在那道裂缝附近做了一处记号。他顺着缝口往下挖了不到一尺,就碰到了一块石板。石板很厚,边缘方正,像是被人特意放进去的。

    他清理了周围的泥土,露出一整块青石板,石板上没有刻字,只在正中间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道河流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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