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3/4)

    谢易问:“你快出来了吧?”

    墨临说:“快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谢易说:“还在攒功德。”

    墨临说:“你做的事已经足够多了。”

    谢易在梦里蹲下来,把手放在石麒麟的背上,石头是温的。他说:“我不急。你也别急。”

    墨临没有再说话,但谢易感觉到石麒麟背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点。

    梦散了,他醒过来。窗外天还没亮,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翻了个身,听着那个声音,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广昌县的集市比平时热闹。葛达一大早就去了集市,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鸡、两斤肉、一包糖,还有一副红纸写的对联。

    他蹲在门房门口把对联摊开看了看,问小马:“这个贴门框上?”

    小马说:“贴门上。”

    葛达执着:“我感觉贴门框上也行。”

    小马仍然执拗:“不,就贴门上。”

    葛达没有再争,就按照小马说的贴门上了。

    除夕那天,谢老九做了一桌子菜。韩菘蓝在廊下挂了一盏灯笼,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着。

    谢易喝了两杯酒,脸有点红,汤圆蹲在他膝盖上打着盹。芝麻蹲在香樟树上,叽叽喳喳地跟下方的汤圆说话,汤圆嫌吵眯起眼睛不理会。

    谢老九在灶房里炸圆子,油锅滋滋响,香气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谢易坐在廊下,想着墨临,想着白峤县的义庄,想着石麒麟背上那一点温热的石头,想着它说“快了”时的语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汤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他膝盖上。远处传来爆竹声,隔着几条街,声音听得不甚分明。谢易喝完了杯中酒,把酒杯放下,站起来理了理坐皱了的衣摆,转身走进了亮着灯光的屋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谢老九还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油还在响。

    谢易没有进去帮忙,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火光和那两个拉长的影子。过了片刻,他转身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落在灰灰的背上,落在廊下那盏灯笼的光晕里。

    谢易吃完了饭,把碗放回灶房,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灯笼里的光还在亮着,照在院子里,把雪照得微微发白。

    他站了许久,然后转身回屋。

    窗台边,那根干枯的桂花枝还立在那里,花瓣早已落尽,枝条也干透了,风一吹就会断。他伸手碰了一下,枝条轻轻晃了晃,没有断。

    他看了片刻,转身躺下。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他翻了个身,听着细雪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正月初一,谢易起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灰灰站在棚子底下,背上落了一小片白。谢老九在灶房里煮年糕汤,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水井边沿结了一层薄冰,他把冰敲碎了,继续洗。

    谢易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去灶房端了一碗年糕汤,坐在廊下慢慢吃。

    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盯着汤碗,谢易掰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汤圆叼走了。芝麻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桌角,啄了一口年糕,又飞回去了。

    二月末的清晨,谢易站在后院香樟树下,看着谢老九在棚子底下给灰灰换草料。

    灰灰的障眼法已经维持了大半年了,再过两个月就要重新画一道符。

    虽然知道灰灰是纸驴,但谢老九每天给驴打滚喂草料、添水、铺干草时也不忘给灰灰做一遍。谢易一开始还提醒过,但谢老九总是记不得。

    当然,也许他记得,只是习惯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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