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4/4)
大壮翻了个白眼:“金子太俗,玉多高雅,而且玉还养人哩!”
说着,他在水边搓了搓衣摆上的泥,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给谢易:“给你留的。”
谢易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块青玉,温润细腻,雕着一只蟾蜍。他把锦盒收进袖子里:“多谢。”
大壮摆了摆手,没有问他要去哪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走之前,记得来卢记吃碗鱼羹,他们都挺想你的。”
谢易没有说自己已经去过了,只点点头说:“好。”
傍晚的时候,阿皎才出现。她站在河心的一块石头上,赤着脚,脚踝上缠着几根水草。额头上的角已经长齐了,淡金色的,在水光里微微发亮。
她看谢易,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开口,像是在等他自己说。谢易在河堤上坐下来:“我回来了。”
阿皎从石头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河岸上,走到谢易旁边坐下来:“我知道。”她看着他,“你身上的气息,变得不一样了。”
谢易没有否认。
“听说你要位列仙班了。”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谢易颔首,“还没,不过快了。”
阿皎没有再问。她没有说“那以后还回来吗”,也没有说“我送送你”。她只是坐在他旁边,双脚浸在水里,像是在跟那条河一起替他数着最后的时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莫怀周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谢易说:“你过去已经谢过了。”
阿皎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鳞片,指甲盖大小,银白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她说:“这个你带着。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你身上带着它,我都能感应到你。”
谢易接过来看了看,收进袖子里:“多谢。”
阿皎站起来,脚踝上的水草已经干了。她转身走向河面,水波荡开,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像是融进了水里。走到河心的时候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一句话顺着水面飘回来:“走的时候,不用特地来道别了。”
水波合拢,她的身影不见了。谢易在河堤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上河堤的时候,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和湿泥的气息,像是替他合上了最后一页,却忘了把书签抽走。那页书签是阿皎留在水底的,他带不走的,风也吹不动。
谢易站在暮色里,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水面,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了甜水巷。
甜水巷的槐花正开到盛处,满巷都是甜丝丝的香气。推开院门,暮色已经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韩菘蓝正在廊下收衣裳,谢老九正在做饭。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大壮给的那块青玉,在灯下看了一眼,玉质温润,蟾蜍蹲在玉面的荷叶上,像是在替他守着一段还没走完的路。他把玉收进衣襟里,贴着那片银白色的鳞片,像是替他把所有朋友的道别都收进了同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目光在枝丫间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暮色越来越深。谢老九从灶房端了一碗馄饨出来放在石桌上,馄饨皮是手擀的,皮薄如纸,里头过着细腻的肉馅,汤里撒着紫菜、葱花和虾皮。谢易在石桌前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
他知道这是他在白峤县吃的倒数几顿饭之一,但他没有多想,也没有细数。他只是把那碗馄饨慢慢吃完了,把碗送回灶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书桌上。谢易把书箱打开,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像是把这条路也一并收进了同一个地方。他合上书箱的时候,没有再看第二眼。
翌日一早,谢易睁开眼,天光大亮。
他坐起来,把手伸进衣襟里,那两样东西都还在——阿皎的鳞片和大壮的青玉。他起来洗漱,把东西整理好。
玄衣说的日子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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