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等你(2/2)

    云里雾里虚情假意，钱闰别过头，连假笑都没了什么笑的意愿。

    迈开步子的瞬间，双腿的沉重却超乎了他的预想。他才知道，原来人的想象再事无巨细，终究比不上身处其中的体验。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到，赵逸飞胸中一酸——或许出于人道的体谅，身旁竟也没有人来制止。

    “赵逸飞同志吗？请跟我们走一趟，现在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接受调查。”纪委的工作人员打开证件，亮明之后又“啪”一声合上。

    没有人知道雨过天晴会在什么时候，风平浪静之前需要多少等待——但钱闰知道，这个日子总会到来的。

    ——今早起床他的脚突然有些浮肿，换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走来走去一上午，鞋带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这都是有些人带坏了风气，”李卓连连啧声，“咱们单位，真正有才的人，其实是埋没了。”

    可年少时跑得太快，他总是忘了妈妈的话。

    这一天还是从脑海中转入现实——即使早已将最惧怕的情形设想过千次万次，他的大脑还是有一瞬空白。

    “鞋绳要系系好，路上才免得摔跤。”曾经每个早晨妈妈都会这么叮嘱。

    赵逸飞垂眸跟在纪委的人身后，再没回头。余光里只见钱闰垂在身侧的手，细细地、轻轻发着抖。

    钱闰突然蹲了下来，从他手里挑过那两根绳尾，手指翻飞，扎成一个紧紧的结。

    赵逸飞的声音很轻，垂下眼帘，看看纪委的几人，说：“走吧。”

    本以为这就是最后一眼，相顾无言。可钱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伸出了手。

    身旁的纪委同志已经抬手过来要拉开他。

    “可以吗？”他向面前的人问。

    钱闰伸手扶他起来，最后一刻他们的手背短暂地碰了碰，他抬眼，用无声的唇语说：“我等你。”

    他喉结滚动，点了下头，微微用力想要抽出胳膊，钱闰的手指才一根一根从他小臂上松开。

    走廊上，原本还高高低低，氛围轻松的交谈絮语突然都止住了，周围一片安静，空气如同凝滞。

    走出魏朝晖的办公室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直到刚刚，他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沦为沉默中的一员。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听着他，讥笑他，怜悯他。消息马上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蔓延，他的不堪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佐味谈资。

    “谢谢钱支。”他努力用克制的声调说出这句话。

    妈妈的声音好像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魏朝晖也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她今年尚不满五十，担任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统管着全局工作已经多年。

    没有人知道天气为何这样多变，天地为何这样不体恤渺小人类的心情。

    “是，是，”李卓油滑地连连颔首，“往后就不一样了，看吧，有些位置那就该变变了。尤其是你们刑侦，不该上来的下去，钱支你肯定能平步青云。你有领导能力又有条件，绝对不一样。”

    钱闰眉心一紧，朝着他迎上去。

    钱闰回过视线不打算再理会他，对方却显然意犹未尽。

    “鞋带开了，系好再走。”

    穿好鞋袢，调好松紧，只剩最后一个结，绳带在他手里绕啊绕，却因为指尖的颤抖怎么也系不好。

    “是。”

    好在此时，魏朝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果不其然是赵逸飞从里面走了出来。

    心头一坠，他有些惊慌地微微张口。

    钱闰的手不放，目光缓缓向下，只是轻声提醒了他一句。

    伸手轻拍了一下赵逸飞的后背，她沉稳地说：“配合组织，不要顾虑。”

    纪委的人点头允许，他缓缓蹲下身，抓住绳子两端，开始从第一个孔整理。

    “是金子总能发光，不急在一时。”钱闰随口道。

    死寂的走廊上只有这点沉闷的动静，寥寥数语足以惊起在场每个人身上的寒意。

    赵逸飞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钱闰。

    ——他的脸色差得厉害，就这两天不见，好像根本没睡过觉似的，眼窝深陷，灰白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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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暴雨会带来多少雷声闪电，摧毁多少树木房屋。

    四周的目光像一柄柄刀剑，刺在他身上千疮百孔。

    钱闰僵在原地，声音哑于腹中。

    钱闰没注意到这种变化，到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刚想要开口时，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已经站定在赵逸飞面前。

    天边外，一场北湖市二十年不遇的暴雨，正朝着城市上空摧枯拉朽地奔袭而来。

    他微微摇头，示意钱闰千万不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