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它很……安静。就像点茶的人一样。
“孩子,你再用我的茶试试。”
沫浡绵密持久,盏壁挂沫——这是上品点茶才有的“咬盏”。
这次奉给负责人,第三盏奉给顾擎昀。
“好眼力。”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这世上,有些东西,时间越久,越见真章。人也一样。”
“此乃建州北苑龙团,至少三十年陈。”
李代表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
香气清幽,带着烘烤过的熟香。
几秒后,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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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浡在口中化开。
“陆某今日所为,非为复古,乃为呈艺。艺之真假,味之厚薄,心之静躁,盏中自见,非口舌可争。”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陆茗。
“点茶一道,在于手稳,心静,器熟。其华在沫,其质在味,其魂在心。与表面光鲜与否,并无干系。”
“陈香入骨,饼体收缩,纸色泛黄。”陆茗轻声回答,“且此饼压制工艺,是官焙手法,今已失传。”
在场有些人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微妙起来。
顾擎昀接过茶盏尝了一口。
“你们看这沫浡。紧咬盏壁,久聚不散,这叫‘咬盏’。没有真功夫,没有静到极处的心,做不到。”
“陆老师,您这表演……挺有意思,花架子十足。”
所有人都看向顾老。
顾老还想问什么,陆茗已开始点第二盏。
饼体紧实,色如古铜,隐隐有陈香。
奉完一圈,陆茗才为自己点了一盏。
“家学?”顾老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宋式七汤点茶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你这一手,没有十年工夫练不出来。”
老人抿了一口。
李代表挑眉。
“他说得对。”
顾老闭上眼睛。
还想用更尖刻的话反驳,顾老却沉声开口了。
“家学。”陆茗平静回答。
“毕竟,有些东西表面光鲜,里头怎么回事,可说不准。”
“非也。”陆茗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沫浡,乃茶之华,是茶汤精华所聚。”
“你……你怎么知道?”
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茶饼,形制古朴,包装纸上隐约可见“北苑贡”三字。
陆茗开始炙茶。
“阁下可知,宋人饮茶,最重沫浡?”
“宋人斗茶,以沫浡白、厚、持久为胜。”
顾老站起身,走到茶桌边,指着陆茗刚点的最后一盏茶,目光扫过李代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炭火调小,茶饼离火稍远,缓缓转动。
陆茗微微垂眸。
茶味醇厚,微苦后回甘,香气从鼻腔透出。
陆茗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他放在鼻下轻嗅,闭上眼睛。
口感很特别。绵密,顺滑,茶味被沫浡包裹着,在口中慢慢化开。
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怒气,没有窘迫,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孩子,你这点茶手法……跟谁学的?”
陆茗接过茶饼。
他是周氏集团某个关联公司的公关经理,隐约知道些内情,此刻带着几分轻蔑。
指尖摩挲表面。
“不过现在大家都喝冲泡茶,您这又是碾又是打的,是不是太麻烦了?而且这茶沫子,看着有点……不卫生吧?”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李代表开口了。
千年茶技
顾老的手猛地一颤。
“不就是泡泡吗?跟某些人弄出来的虚名一样,一戳就破。”
片刻,才轻啜一口。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顾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看着陆茗的眼神彻底变了。
“今人求便,以冲泡代点茶,得其味,失其艺。”
他不懂茶。
陈年茶饼受热,散发出不同于新茶的深沉香气,混着淡淡药香,仿佛能抚平一切浮躁。
但这盏茶,和他以前在任何商务宴请,高端会所里喝过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有种力量。
他端起茶盏,没马上喝,静静看着盏中沫浡。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陆茗。
他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个锦囊,解开。
他转向陆茗,眼中满是赞赏,还有一丝探究。
他凑近闻了闻。
“晚辈自幼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