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碾好茶，秦守义用茶罗筛了三遍，得到一小碟细细的茶粉。

    接下来是煮水。

    茶末从碾槽边缘溢出来，有些粗，有些细。

    茶釜用久了，内壁会结一层茶垢，那层垢能润水，煮出来的水更柔。

    “这是按唐代工艺特制的‘饼茶’，原料选用福建高山云雾茶，经蒸、捣、拍、焙、穿、封七道工序制成。”

    他穿着身褐色麻料禅服，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很有“大师”派头。

    连李鹤年李老，都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思考。

    陆茗睁开了眼睛。

    “碾茶要碾得极细，细如粉尘。”秦守义边碾边解释，“这样煮出来的茶汤，才能沫浡丰富，口感绵密。”

    一套崭新的茶具显露出来。

    他们看着秦守义娴熟的操作，听着他引经据典的讲解，纷纷露出恍然、钦佩的表情。

    唐代装盐的器具叫“鹾簋”，一般是瓷制或银制，广口，带盖。

    他碾得很用力，青石碾轮在碾槽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守义已经开始讲解了。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秦守义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福建口音，“今天，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向大家展示我历时三年，呕心沥血复原的……唐代煎茶法！”

    瓷瓶很精致，但……那不是装盐的容器。

    炭火是有生命的火，温度有起伏，有“火气”。

    陆茗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但陆茗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

    接着那人又把茶饼放在一个小巧的电子茶焙上，按下开关。

    秦守义用的，分明是现代的精制盐。

    “第一步，炙茶。唐代用炭火，我们今天用电热，原理一样，都是去其水汽，发其香气。”

    “这一步叫‘育华’，也叫‘击拂’。”他边搅边解说，“要用巧劲，让空气进入茶汤，形成沫浡。沫浡越白越厚，说明茶煎得越好。”

    水“沸”了，秦守义提起水壶，把水注入茶釜。

    他用的是一个智能电水壶，设定温度到“二沸”。

    电热和炭火，怎么可能一样？

    细微的差别，但懂的人一眼就知道。

    陆茗静静看着。

    电子茶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茶饼被缓缓加热。

    秦守义这样蛮力碾法，茶末颗粒不均，煮出来的沫浡必然厚薄不一，口感也会发涩。

    秦守义炙好茶，把茶饼放在茶碾里，开始碾茶。

    水在茶釜里继续加热，秦守义用一把竹筅开始快速搅动。

    太新了。

    电热是死的，温度恒定，炙出来的茶，香是香，但少了那股子“活气”。

    新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是根本的区别。

    他看着秦守义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这“复原”，流于表面。

    盐也不是粉末，是“盐花”。

    按照他的说法，唐代煮茶用“鍑”，看水泡判断沸点。

    炙茶讲究的就是用那点“火气”，把茶饼里沉睡的香气唤醒。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碾一下，停一下，把茶末扫到中间，再碾。

    然后，他拿起一个小瓷瓶，往茶釜里洒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这样碾出来的茶末，颗粒均匀，不会有的太粗有的太细。

    “这是盐。”秦守义说，“唐代煮茶要加盐，以调和茶味。但加盐的时机很重要，要在水初沸时加，不能早也不能晚。”

    要用手腕的巧劲，让碾轮在碾槽里匀速滚动。

    他拿起一块压制成饼状的茶介绍起来。

    真正的煎茶器具，是要“养”的。

    风炉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茶釜是铸铁的，造型古朴。

    茶碾是青石所制，茶罗是细铜丝编的……每一样都做工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陆茗闭上了眼睛。

    可台上这套，崭新得像是刚从工艺品商店的橱窗里搬出来。

    现代科技发达，可以直接控温，更精准。

    秦守义很享受这种瞩目，他走到台中央，一把掀开盖在器具上的红绒布。

    粗海盐碾成的细颗粒，保留一点晶体感，入水后慢慢融化，能增加茶汤的层次。

    茶碾用久了，碾槽会磨出温润的光泽，碾茶时更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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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碾茶不能用力。

    可台下的人不懂。

    他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