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前世恩师雷先生毕生珍藏三张古琴，其中一张，便是这“神农式”，名曰“松风”。

    陆茗小心翼翼地将琴取下，置于室中央早已备好的琴桌之上。

    “哦，这张啊，”顾远山走近，看了看，“这是二十年前，在洛阳一个老宅子里收的。”

    琴式是罕见的“神农式”，琴身漆面斑驳，露出底下多层修补的痕迹，岳山略有些倾斜，琴轸也非原配，很陈旧。

    虽琴身残旧，弦亦非佳品，但这一声初响，依旧清越通透，泛音玲珑，散音宏亮悠远。

    第五日深夜，陆茗终于完成了初步的修缮与调音。

    不远处的转角，陆芷馨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琴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曾无数次见师父于月下拂拭此琴，也曾得师父允许，亲手抚弄过它。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不要再以‘保护者’的姿态，替任何人向我道歉。你不配。”

    或者说，他认得它的“前世”。

    角落里，一张形制格外古朴的琴静静安置。

    “小陆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一次，他弹奏的是《病中书》的起首段落。

    “这些‘残缺’，是它走过的路。”

    他净手焚香，于琴桌前安然坐下，手指搭上冰凉的丝弦，轻轻一勾。

    父亲每日来看他，握着他的手，说：“茗儿，要撑住。”

    “它很好。”陆茗的指尖温柔地抚过琴身上一道道深色的裂痕与修补的痕迹。

    琴声，在这一刻，骤然中断。

    陆茗退后半步，向着顾远山，郑重地长揖一礼：“多谢顾老割爱。”

    靠墙的多宝格上，安然陈列着十张古琴，形制各异，皆被养护得极好。

    琴声起时很轻。

    接下来的日子，陆茗几乎将自己与那张“松风”琴一同锁在了顾家书房。

    原来在周邵眼里，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顾擎昀领着陆茗去了顾宅地下的一间密室。

    只默默看上一会儿他专注的侧影，或是倾听那断断续续的琴音，然后悄然离去。

    陆茗点点头，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虚悬，并未触碰。

    顾擎昀偶尔会来，总是静立在门边，并不打扰。

    顾远山也在，见他们来，笑呵呵地逐一介绍：“这张是清末的，‘落霞式’，音色柔美……那张是明中期的，‘仲尼式’……都是这些年机缘巧合收来的。”

    陆茗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琴面。

    修复古琴

    他屏息凝神，手指轻拨琴弦。

    顾远山微微一怔：“这张？可它……”

    “我想借这张琴。”陆茗抬起头，目光清亮。

    每一步都做得极慢，极仔细。

    她都听见了。

    但陆茗的呼吸，在看清它的刹那，几乎停滞。

    这里恒温恒湿，光线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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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残缺，风骨犹存。

    周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陆芷馨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那家人说是祖上传下来，但具体什么年头也说不清。”

    这张琴，他认得。

    他撑了，但未撑住。

    他先是小心调整了岳山的角度，更换了更合适的琴轸与琴弦，加固了几处细微的松动。

    陆茗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处传来的抽痛如此真实。

    “嗡——”

    周邵那句“她只是被宠坏了”，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顾远山看了看身旁沉默的顾擎昀，后者微微点头。

    行至密室最深处，他的脚步蓦然顿住了。

    “这张琴……”青年声音有些发涩，“顾老从何处得来？”

    陆茗闭目。

    “好，好！琴赠知音，宝剑酬壮士。这张琴在你手里，比在我这老头子手里蒙尘，强上百倍。”

    “我请几位老朋友看过，都说是宋琴无疑，只是破损得厉害，修复价值不大，就一直搁在这里了。”

    老人便笑了，笑容里满是豁达与欣慰。

    而陆茗……那个曾经卑微如尘，连周邵正眼都不肯给的陆茗，现在却能让周邵如此失态，如此……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