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2)

    青年依旧垂着眼睫，专注于棋盘，手指拈着棋子的动作优雅。

    他顿了顿，见顾正峰没有不悦，才继续道：“只是有时过于重‘正’，追求堂堂之阵，少了些‘奇’变和灵动。”

    顾擎昀看向顾正峰，苏婉晴也微微屏息。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说得在理。我这一辈子，在部队待久了，条条框框刻进了骨头里，下棋也总想着排兵布阵，稳扎稳打，是少了点机变和出其不意。”

    关键在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引导”，甚至被“教导”的滋味。

    陆茗也不催促，耐心等待，偶尔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看似松散，实则柔韧无比的大网。

    “你……”顾正峰声音略带沙哑，“这棋路，不完全是古谱吧？有自己的东西。”

    这种居高临下游刃有余的姿态，顾正峰只在很多年前，与一位早已退隐，棋风被誉为“仙逸”的国手前辈对弈时体验过。

    不对劲。

    陆茗落子也不快，看似轻描淡写，每一子却都落在令人稍感意外却又合乎棋理的位置。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看向陆茗。

    饭后，李姨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

    陆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自己精心构筑的防线和阵地，被对方轻巧地渗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有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憋闷感。

    可展现出的布局谋略和掌控力，棋盘上的杀伐，凌厉得让人心惊。

    陆茗在他对面落座，执黑先行，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右上角星位。

    顾正峰猛地抬起头。

    “顾叔叔棋风厚重扎实，根基极牢，只是……”

    这番话，说得可谓大胆，甚至有些“僭越”指点的意味。

    顾正峰摆摆手，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

    这局棋，输赢似乎已经不是关键。

    而那位前辈，如今已是耄耋之年。

    良久，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顾正峰忽然扯动嘴角，露出抹真实的笑意。

    顾正峰坐得更直了，神情彻底严肃起来，盯着棋盘的目光如鹰隼，思考的时间明显变长。

    顾擎昀和苏婉晴坐在稍远些的沙发上观战，顾老则端着茶杯，坐在离棋盘不远的太师椅上，眯着眼，一副悠然看戏的模样。

    顾正峰却只是定定地看着陆茗，脸上看不出喜怒。

    书房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顾正峰在棋盘一侧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围棋如用兵，正奇相合，方能出奇制胜。一味求稳，反易受制。”

    他起身，态度依旧恭敬：“顾叔叔过奖了，是您承让。”

    陆茗抬眼，对上顾正峰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古谱是根基，是前人智慧的凝结。但棋局如世事，千变万化，终究需要临局应变，生出自己的‘意’来。”

    动作舒缓，姿态自然，带着一种久经熏陶的优雅。

    他的棋路不像现代竞技围棋那般追求极致效率和复杂计算，反而更注重棋形本身的优美、气韵的流畅。

    下了五十手左右，顾正峰捻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浓眉渐渐蹙起。

    顾正峰的额角，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一枚白子，没有继续下，反而在指尖转了转，再次看向陆茗的目光里，审视淡去：“你这‘奇’与‘意’，很有意思。有空得多下几盘，让我这老脑筋也活络活络。”

    “明天年三十，要贴新联。听老爷子夸了不止一次你字写得好，今年的春联，就劳烦你动笔了？”

    顾正峰下得极其稳健，步步为营，棋风厚重扎实。

    陆茗的棋看似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甚至有些地方在他看来是“缓手”或“疑问手”，但整盘棋的主动权，却在不知不觉间向对方倾斜。

    又下了二十余手，中盘战斗悄然展开。

    陆茗的每一手，仿佛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里，常规下法是这样，但若稍作变通，效果或许更佳；那里，看似稳固，实则留有隐患，需要留意……

    顾老亲自从书房抱出一个紫檀木棋罐，又让顾擎昀摆开了那张平日收着的榧木棋盘。

    确实是典型讲究纪律和阵型的军人风格。

    开局二三十手，走得都是常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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