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威廉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人也很认真，认真地记水温，认真地数秒数，认真地把泡坏了的茶倒掉重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陆茗更近。

    鉴赏瓷器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怎么样？”

    这一次的茶汤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青涩味淡了，豆香更明显了。

    他慢慢松开，把盖子放在盖碗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陆茗把盖碗放回架上，取下那把紫砂壶。

    威廉抬起头，看着陆茗。

    陆茗看着他，忽然想起顾擎昀第一次点茶的样子。

    “它想要热一点的水，还是凉一点的。想要闷久一点，还是快一点出汤。它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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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茗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对威廉微微点头。

    他又把盖碗翻回来，打开盖子，看碗心的釉面。

    “这把颜色发紫，是五十年代以后的了。”

    威廉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陆茗把壶放回架上，转身看着威廉。

    威廉把水注入盖碗，蒸汽升腾起来，茶香弥漫开来。

    “那这把紫砂壶呢？”

    “这把壶的泥料是紫泥，民国时期的紫泥和清末的不一样。清末的紫泥含铁量高，烧出来颜色发黑。”

    他转身走到长桌前，把椅子拉开，对陆茗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把茶汤倒入公道杯，分了两杯，一杯推给陆茗，一杯留给自己。

    壶不大，握在掌心里刚好。

    也是这样，手抖，茶筅戳进建盏拔不出来。

    “好茶。”

    款识是刻的，四个字，“宜兴紫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汤清亮，几片茶叶沉在杯底。

    陆茗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茗在椅子上坐下。

    水烧开了。

    “这是明晚期的，”陆茗看了看说道，“不是官窑，是民窑。可胎土好，釉面也肥润，是那个时候的好东西。万历年的民窑，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陆茗没有接话。

    他看着陆茗，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他打开盖子，看壶口的做工，又看壶底的款识。

    泥料是紫泥，烧得温度够，颜色发紫，摸上去很细润。

    壶身是圆形的，鼓腹，短嘴，圈足。

    他的手还握着盖碗的盖子，指节微微泛白。

    字刻得不算精，可很有力，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

    底足的圈足很矮，修胎的痕迹很利落，有一圈淡淡的火石红。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没有你泡的好。”

    然后他重新提起水壶，注水，出汤。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可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温壶的时候手有点抖，投茶的时候茶叶洒了几根在桌上。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笑容灿烂：“陆先生，你教我泡茶吧。”

    “我学泡茶学了两年，”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请了一个华夏老师，每隔一周来一次。学了两年，还是泡不好。”

    陆茗放下茶盏。

    是龙井，香气清淡，豆香不够醇，尾韵里有一丝青涩。

    他虽是宋人，但对于后世华夏的瓷器他平时也有涉猎。

    陆茗端起来，抿了一口。

    威廉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威廉坐在他对面，开始烧水。

    “这把壶不是清末的，”陆茗顿了顿，“是民国初年的。”

    他点了点头。

    釉面有细密的气泡，大大小小。

    “它在告诉你，你太紧张了。你怕泡不好，所以手在抖。你手一抖，它也紧张。你一紧张，它就涩了。”

    威廉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手没有抖。

    威廉愣了一下。

    “那它现在告诉我什么？”

    “陆先生，请坐。我泡一壶茶给你喝。”

    “泡茶不是学出来的，是喝出来的。你喝得多了，就知道茶想要什么。”

    “每款茶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的龙井，有自己的味道。”

    “不过壶做得好。嘴、把、身筒的比例很舒服，出水应该也顺。是好壶。”

    威廉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明天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