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2)

    王安石看着他。

    “你信人能改天换地。我相信人能做的,只是别把事情弄得更糟。”

    “你信伸手总比不伸好,我相信能少伸就少伸。”

    “咱俩谁对?”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都对,也许都错。”

    他看着王安石。

    “可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

    “介甫,”司马光淡淡开口,“你我相交二十年,从无二话。可今天之后,咱俩可能走不到一起了。”

    “不是因为谁对谁错。是因为,咱俩信的东西,不一样。”

    王安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司马光。

    “君实,”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我记着了。”

    司马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没有再回头。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龙椅上,宋神宗看着他们一个站回班首,一个站回原位。

    “今日先议到这儿,退朝。”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镜头拉远。

    “咔——!”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点颤抖。

    片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一片。

    老李站在监视器后面,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这他妈……这才是真正的延和殿论战……”

    旁边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宋朝以文治国,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王安石、司马光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争论,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两人都不是“怕得罪人”的性格。

    王安石人称“拗相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司马光号称“司马牛”,同样执拗。

    他们争的是国家该走哪条路,不是个人恩怨。

    这种“和而不同”的君子之风,恰恰是大宋文官政治最可贵的地方。

    张导站起来,大步走向片场中央。

    陆茗还站在原地。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看着司马光离开的方向。

    傅景天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没有动。

    张导走到陆茗面前,停住。

    “小子,刚才那句‘不做,心里过不去’是你自己的词?”

    陆茗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陆茗本人回来了。

    “是王安石的。”

    张导愣住:“什么意思?”

    “他在鄞县的时候,十三天走了十四个乡。他见过那些人,知道他们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咬牙活着。”

    “这样的人,不做,心里过不去。”

    张导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这条,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的朝堂戏。”

    “没有之一。”

    陆茗笑了笑。

    “王介甫,”傅景天走过来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我刚才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茗疑惑看着他。

    “我在想,王安石当年对神宗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司马君实,君子人也。”他看着陆茗的眼睛。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夸一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人。”

    “今天懂了。”

    陆茗沉默了几秒:“后来司马光也说过他。”

    “说过什么?”

    “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辈必诋毁百端。朝廷宜优加厚礼。”

    傅景天听完,忽然笑了。

    “行,值了。”

    “值什么?”

    傅景天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陆茗肩上拍了一下。

    他演了十几年戏,拿了无数奖,从来不敢真正去争什么。

    他只是在等。

    等机会自己来。

    等别人把路铺好。

    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可陆茗不是。

    这个只演过一部戏的人,敢站到他面前,用王安石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时间很快便来到十二月十八。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可天亮了也没下。

    剧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横店出发,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钟山脚下。

    陆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半山园到了。”司机在前面喊。

    陆茗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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