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2)

    陆茗端着那盏茶,没有喝。

    他的手指搭在盏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你想去。”顾擎昀语气肯定。

    陆茗的手指停了。他抬起眼,看着顾擎昀:“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不是推脱,是真的不知道。

    “我在想,”陆茗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周老先生走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这辈子,下了多少盘棋,教了多少个弟子,把周家九百年的弈谱传下来,传到最后……发现没有人能接住了。”陆茗垂下眼,看着盏中茶汤。

    “他不是不教,是教了,底下的人接不住。不是不传,是传了,传着传着就断了。像陆家的茶。父亲教了,堂弟学了,可金人一来,人没了,茶也没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在想,周老先生最后那几天,在想什么。是在想他这辈子下过最得意的一盘棋,还是在想……周家的棋,以后谁替他们下。”

    顾擎昀伸出手把陆茗搭在盏沿上的那只手握住:“你在怕。”

    陆茗抬起眼。

    “你怕你去了,也接不住。”

    陆茗闭上眼,没有否认。

    顾擎昀这个人,从来不在他面前绕弯子,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是怕输,是怕辜负。

    怕周老先生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到他手里,还是断了。

    怕自己这双碾过千年茶的手,握不住一枚棋子。

    怕那些在暗处看着的人说:看,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

    “我是怕,怕陆家的茶,我接不住。怕周家的棋,我也接不住。怕这一千年,我什么都没接住。”

    顾擎昀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你记不记得,你在弹《梅花三弄》那天。”

    陆茗抬起眼。

    “你把它接住了,把那个颤音,变成了曲子的一部分。”

    “龙园胜雪,陆家的茶,你接住了。”顾擎昀声音沉下来,“周家的棋,你也接得住。”

    陆茗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把顾擎昀的手握住。

    “我想去。”

    顾擎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去。”

    茶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顾擎昀看向门的方向。

    门推开。

    顾老站在门口。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他走进来,看了看茶桌上那盏被顾擎昀打得稀薄的茶汤,又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什么都没说。

    “老爷子。”顾擎昀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

    顾老没坐。他走到茶桌边,拿起那盏残茶,看了看,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

    “你打的?”

    “是。”顾擎昀的耳廓红了。

    顾老把那盏茶放下,啧啧两声。

    “杀鱼的手,点不了茶。你奶奶活着的时候就说过。”

    顾擎昀的嘴角抽了一下。

    陆茗低下头,弯了弯唇角。

    顾老没有再说茶的事。他在陆茗对面坐下,把蒲扇搁在膝盖上。

    “井山裕太那条微博,你看了?”

    陆茗点头:看了。”

    “怎么想?”

    陆茗沉默了一息:“他想赢。”

    顾老的眼睛眯了一下:“就这?”

    “他想赢,所以他怕。”

    顾老没有说话。他看着陆茗,等他说下去。

    “真正不怕的人,不需要说那些话。他坐在棋盘前面,等着对手来就是了。”陆茗缓缓开口,“他说了那么多,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周老先生走了,谢科退了,华夏队找不出人,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没高兴。他发那条微博,不是炫耀,是试探。试探我们还有没有人。”

    顾老看着陆茗,忽然笑了。

    像是在年轻人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老陈说你下棋的路子古。”顾老摇了一下蒲扇,“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古,你是老。老狐狸的老。”

    陆茗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盏冷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顾老把蒲扇放下:“今天下午,老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那边,炸了。”

    陆茗抬起眼。

    “周老一走,围棋协会那边群龙无首。应氏杯开赛在即,华夏队连出战的人都定不下来。几个年轻棋手,不是赛程撞了就是状态不对,挑来挑去挑不出一个能扛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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