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2/2)

    杨婉昨晚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二十分钟,说今天这场比赛全网直播,在线人数预计破千万,你不能再穿得跟从古墓里爬出来似的。

    后排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他。

    应氏杯的专用棋子,一颗价值人民币八十元,整副棋盘连棋子带榧木棋墩,价值抵得上一辆中型轿车。

    消息像涟漪一样从后排传到前排,又从观战席传到媒体区。

    不是没睡好,是长期精神高度集中。

    老周下棋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回他去老周家做客,老周摆了一局家传古谱给他看。

    他入座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抬眼看向那张空着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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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他在病榻上摆了一局没下完的棋。

    聂老确实只是来看棋的。

    四年前他在应氏杯夺冠后说“华夏围棋,不过如此”,赛后这句话被媒体反复放大,印在报纸头条和微博热搜第一。

    “小声点,别吵。”

    但今天这层血色底下,隐隐透着一层青白。

    几个年轻记者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被旁边的老记者按了下去。

    “说好了,不许食言。”

    常昊九段居中,左手边是段琪八段,右手边是聂老九段。

    他的脸色不太好。

    入座时不急不缓,先将羽织的下摆理了理,然后双手扶膝,微微欠身。

    最后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立领衬衫,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灰色云纹,外罩羊绒大衣。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

    闽中周家第九代传人,家传弈谱从北宋到今天传了差不多一千年。

    老周说:“祖上留了八个字。舍者,得也。退者,进也。”

    “那是聂老?”

    前些日子,周老在北京去世。

    开枰前十分钟,慈城围棋协会大厅里的空气已经凝成了块。

    有人觉得井山裕太傲慢。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衬衫的扣子是老式的盘扣,一颗一颗从锁骨扣到领口,严丝合缝。

    前排嘉宾席上,华夏围棋协会的三位正副主席一字排开。

    此刻陆茗在棋盘左侧坐下。

    井山裕太已经到了。

    那是周家第五代传人的对局,中盘弃了一条大龙,转攻左下角,最后赢了半目。

    他今年七十岁了,心脏搭过桥,医嘱说不能激动,不能久坐,最好别来看这种生死局。

    老伴出门前拦了他三次,最后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了句“周元儒走的时候我没赶上,今天这孩子下棋,我得来”,老伴就松了手。

    日本棋院现役第一人,七大冠全满贯,上届应氏杯冠军。

    聂老看着那罐白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友。

    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自从上次手术之后,他的气色其实比以前好了不少,脸颊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蛤碁石,产自日本宫崎县日向市,每一枚都是手工打磨,白子用贝壳的芯层,黑子用那智黑石。

    从千利休的茶室到本因坊的对局室,持续四百余年的礼法,他一分不差地恪守着。

    最后一手,落在天元。

    “别拍,”老记者低声说,“聂老最烦这个。他今天是来看棋的,不是来被看的。”

    “这一手,叫什么?”他问。

    杨婉气得差点摔手机。

    她吵了二十分钟,他给的理由是暖气太足。

    能容纳三百人的观战席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挤在过道上,实在挤不下的就站在门外,踮着脚往里张望。

    那个位置,聂老这辈子下过的棋,从来没有起手落在那里过。

    他坐在那里,目光越过前排嘉宾的头顶,落在棋盘左侧那把还空着的椅子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日常装。

    “棋圣亲自来了?”

    坐在棋盘右侧,穿一身藏青色的和服羽织,领口绣着松竹梅三友纹。

    陆茗听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那件月白的料子太厚,赛场暖气太足,穿着闷”。

    周元儒。

    聂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围棋协会的徽章,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那张椅子前摆着一罐白子。

    起手天元

    陆茗走进大厅的时候,观战席上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一瞬。

    他身量瘦削,肩背却很宽,坐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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