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周邵跪在台阶上,双手撑住冰冷的青石板,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关上。
“我只是去看看……晾得太久,也该有个了断。”陆茗把双手拢进袖口里,指尖在袖管内轻轻按住左手腕,声音轻而稳。
想来跪了有好一阵子了。
“让她来吧,连陆琰一起。”
老人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字斟句酌,说陆芷馨这阵子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很多。
可大衣下摆浸在了台阶上的雪水里,沾了一圈泥渍,西装裤的膝盖位置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已经洇出两团深色的水痕。
顾擎昀站在廊下等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周邵一眼。
陆茗垂眼看了片刻,轻声说:“茶凉了,倒了吧。”
他每说一句,喉结就用力滚动一次,像要把那些盘踞在胸口太久的悔恨一口一口往外呕。
像在茶室里点完最后一盏茶,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去。
“嗯。有些东西,捂在肚子里永远烂不掉。话说开了,茶才能继续焙。”
周邵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料子很好,剪裁也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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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陆怀仁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说的。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姨接过时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点了下头,双手端着那盏冷茶朝后院走去。
月白开衫的衣摆被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
“你确定?”顾擎昀坐在对面,手里削着一颗苹果。
然后擦了手,在他身侧的明式圈椅上坐下,顺手理了理扶手帮上的垂穗。
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颧骨凸出来,眼窝微陷,下巴上一层青色胡茬。
顾擎昀看着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碟子里,推到陆茗手边。
茶汤上已经没有一丝热气了。
她想亲自登门,不勉强,只看你愿不愿意见。
陆茗淡淡看了他一眼。
侧门在老门轴的闷响中缓缓合拢。
“……不用扶,几步路的事。”
陆茗听电话时正在修补茶谱,执笔的手悬了片刻,然后落下去写完最后一个字。
李姨去开门,陆茗站在茶室门口迎接。
陆茗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赌气,是平静。
“茗儿。”顾擎昀喉咙发紧,生怕他被门外的阵仗伤到一分一毫。
顾擎昀擎着那只杯子,转身递给闻声走过来的李姨。
陆芷馨走进来的时候,陆茗差点没认出她。
顾擎昀想扶他,被轻轻拂开。
陆茗推开侧门。
当天下午,陆茗在茶室里接待了另两位访客。
他曾经抛弃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中式长衫是今早新换的,袖口被微微卷起一道边,露出左手腕上那枚羊脂白的平安扣。
他张了张嘴,发现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陆茗没有再看他。
他以为会有翻涌上来的恶心。
头发被雨夹雪打得湿透,几缕贴在额前,脸色青白。
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和他此刻狼狈到极点的模样搁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刺目。
门外的青石台阶上,跪着一个人。
“我错了……当年是我瞎了眼,是我不识好歹……我不该把你当替身,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推开你……”
周邵看见侧门推开,猛地抬起头。
门合上的声音不重,却比任何摔门都更彻底地宣告了一件事。
“陆茗,”周邵又往前膝行半步,“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肯原谅……”
他只是在陆茗走近时伸出手,接过他手里那杯凉透的茶。
这扇门平时很少开,因为深,因为重。
三年前在《国乐新生代》候场区第一眼见她时,她披着月白色软缎披肩,长发绾成精致的发髻,妆容一丝不苟,笑意温婉得体,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央自然而然发光的女人。
他走到廊下那张常坐的竹椅前,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姜茶,揭开杯盖看了看。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陆、陆茗……”周邵往前膝行半步,腿在地上蹭出一道深色的湿痕,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