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每一次听到,他都会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但雷夫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芬恩的体型本来就比雷夫小一圈,蜷缩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金色的毛球,鬃毛软塌塌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下巴。

    对。

    雷夫注意到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到了第八天傍晚,芬恩直接趴在了雷夫旁边。不是那种“隔着半米”的旁边,而是真正的、肩并肩的旁边。

    他说服自己这是挡风。晚上风大,这小崽子毛都没长全,别冻着了。

    但从第七天开始,这个距离在缩短。

    雷夫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

    跟别的什么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了。

    他上辈子是独生子,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哥。所以新鲜感,仅此而已。

    雷夫低头看了他一眼。

    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蜂蜜一样的甜味。

    以前芬恩总是保持着一米到两米的“安全距离”,像一颗绕着恒星转的行星,永远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不敢越界。

    芬恩今天叫他“雷夫哥哥”的次数,他数了一下,一共七次。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雷夫的前臂,金色的鬃毛蹭在雷夫的黑色鬃毛上,两种颜色在夕阳下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调了色的油画。

    没睡着,在装。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他的耳朵放松了下来,不再竖着警戒,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噜声很轻很轻,像一台小马达在低功率运转。

    比如主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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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风。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前臂往前伸了一点点,让自己的鬃毛盖住了芬恩的耳朵。

    他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夕阳。

    很短,很轻,嘴角微微翘起来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他没有把芬恩推开,也没有挪开自己的前臂。

    他的精神状态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十倍。鬃毛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但至少不再一撮一撮地掉了,开始有了点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他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

    一米五。一米。八十厘米。半米。

    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芬恩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胸口的鬃毛里,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耳朵尖。

    跟芬恩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个金色的耳朵尖。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哥哥”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吵死了。”他小声说。

    他只是安静地趴着,看着远处的草原。天边有一群鸟在飞,排成一个不太规则的v字形,朝南边飞去。风从金合欢走廊吹过来,带着水洼的清凉水汽和远处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味。

    但他确实笑了。

    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黑色的和金棕色的,在月光下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芬恩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芬恩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雷夫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狮吼。是芬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又抓到一只了”的得意。

    第八天。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

    “……你他妈,”他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雷夫低头看着他。

    很重的一下。

    雷夫的心脏跳了一下。

    ……

    芬恩的腿好了很多。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走路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跛,甚至能小跑一段了。

    “这小崽子,”他自言自语,“是个会来事的。”

    芬恩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发现雷夫还在原地看他,立刻转过头去,加快了步伐,鬃毛在风中飘起来,像一小团金色的火焰。

    芬恩没有回答。他在雷夫的鬃毛里睡得很沉,呼噜声平稳而绵长,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搭在了雷夫的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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