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嗯。”

    雷夫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欠你一条命。”

    芬恩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或者“他会不会回来”。他只是安静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雷夫的前臂上,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雷夫在芬恩的头顶上蹭了蹭。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永远不会。但如果有一天,那头黑狮子需要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做什么,他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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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夫没有说话。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那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芬恩把脸往雷夫的鬃毛里埋了埋,“他想欠就让他欠着。你不用管。”

    “好了。”

    雷夫站在那里,鬃毛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欠我的。记住了。以后别忘。

    “没有。”

    雷夫转身走回了大树下。

    但他嘴里一直含着一句话。五个字,像一颗被含在舌头下面的石子,温热的,硌人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雷夫站在那几棵矮树中间,看着那个深棕色的身影穿过边界线,走进枯骨荒原的边缘。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深色的河流,从雷夫的领地一直流到荒原的深处。

    总有一天要还的。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两清了。

    克尔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嗯。”他小声说,“哥哥在呢。”

    他走进荒原,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那个方向没有领地,没有水源,猎物稀少,只有鬣狗和盐碱地。

    “他提醒过我。”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如果没有他,那天那头狮子可能——”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试图把尾巴翘起来,但尾巴像灌了铅一样沉,翘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一命换一命。公平。

    芬恩趴在老位置上,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迎接他。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没有新的伤口,然后才把脑袋靠过来,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脖子。

    伤疤组织还没有完全软化,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的弹性。但他走得稳,走得直,尾巴垂在身后,没有回头。

    克尔走了。往枯骨荒原的方向走的。

    他提醒我,我救他。

    “伤好了?”

    “他走了?”芬恩问。

    “你心情不好。”

    远处,枯骨荒原的方向,一个深棕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地走着。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稳。后腿落地的时候还有一丝僵硬,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没有回头。

    雷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芬恩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雷夫哥哥”。

    五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欠你一条命。”

    雷夫低头看着芬恩。金色的鬃毛散在他的黑色前臂上,在月光下泛着银金色的光泽。芬恩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尾巴搭在雷夫的尾巴上,没有卷,只是轻轻地搭着。

    他告诉自己两清了。

    月亮升起来了。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了无数片银色的光斑,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金合欢花的香气在晚风中飘荡,淡淡的,甜甜的,像被稀释过的蜂蜜。

    “你骗狮。”芬恩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说两清了。但其实你没有觉得两清。你觉得你还欠他。”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雷夫哥哥。”

    克尔走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有。你的尾巴不翘了。”

    “但他说他欠我一条命。”

    “走了。”

    雷夫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金合欢树,花瓣从头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鬃毛上。

    然后他走了出去。

    一头受了重伤刚刚痊愈的独行雄狮,走进那片荒原,能活多久?

    他一直在走。走进荒原深处,走进盐碱地的白茫茫里,走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芬恩打断了他,“所以你救了他。他不欠你了。你也不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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