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芬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

    他喝完水,抬起头来。后腿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没有被太阳晒出颜色。那道伤疤从大腿一直延伸到飞节,像一条被缝在皮毛上的粗针脚。走路的时候已经不疼了,但偶尔会在清晨的时候发痒,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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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恩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回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在。”

    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和花香。阳光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金合欢花的花瓣从头顶飘落下来,落在芬恩的鬃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因为那个世界已经没了。回不去了。”

    那个关于前世的、关于血的、关于救护车的梦。

    河床早就没有水了。但雨季的时候雨水从上游流下来,会在某些低洼的地方积成小水坑,被泥沙过滤之后变得勉强能喝。

    他在枯骨荒原的边缘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嫌弃水脏。脏的水和没有水之间,没有选择。

    金色的草原,流淌的河,金合欢树下的阴凉。还有一头金色的狮子,在阳光下奔跑,鬃毛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

    他知道那是伤口在长肉,是好事情。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雷夫闭上眼睛。

    “你找不到的。”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我就去找你。”他说,声音很认真,“你告诉我那个世界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你。”

    那个梦不疼。

    他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没有“我要去哪里”的念头。他只是走。

    克尔收回目光,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

    “你说到做到?”

    他们大概还在睡觉。黑狮子会把下巴搁在金毛的头顶上,尾巴缠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你不在。”雷夫打断了他,“你不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没有你。”

    “你在我当然在。”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有一道细细的橘红色的线,像有人用爪子在地平线上轻轻划了一笔。盐碱地的白茫茫在曙光中变成了淡淡的灰紫色,那些干裂的泥板、那些风化了的动物骨骼、那些被太阳晒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树桩,全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像薄纱一样的微光里。

    雷夫在芬恩的头顶上舔了一下。

    今晚应该也会做个好梦。

    雷夫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走。

    那个梦很甜。

    没有风,就没有尘土。没有尘土,空气就是干净的。冰凉的、带着盐碱地特有的苦涩气息的干净。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雷夫低头看着他。金色的鬃毛散在他的黑色前臂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卷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梦就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梦。

    克尔站在一道干涸的河床边缘,低头喝水。

    芬恩把脸埋进了他的鬃毛里。

    他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朝北边看了一眼。

    他看不到那片树林里的任何细节,但他知道在那片树林的深处,在河流的中段,有一头黑鬃雄狮正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旁边有一头金色的亚成年。

    这是独行雄狮的常态——走,找水,找吃的,找一块能趴下来休息不被骚扰的地方。然后第二天重复。

    “那你不要做梦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在梦里疼的时候,我不在旁边。我不喜欢这样。”

    以前是我的

    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深色的影子。那是金合欢树林,是河流,是猎物成群的地方,是狮子应该待的地方。

    枯骨荒原的清晨没有风。

    “为什么?”

    这是它最仁慈的时候。

    “说到做到。”

    “行。”他说,“不做梦了。”

    雷夫闭上眼睛。

    “我说的不是现在。我是说……在你的梦里。在你的前世里。在你被捅的那天晚上。如果我在——”

    他没有告诉芬恩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呼噜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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