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克尔看着他。看着他稀疏的鬃毛、凸起的骨头、扭曲的后腿。看着这头曾经统治过整个金合欢走廊北端的狮王，趴在一棵枯死的金合欢树下，用“以前”这个词来谈论自己的过去。

    奥伦的耳朵动了一下。“亚成年？他的领地里还有亚成年？”

    “他们的领地以前不是他们的。”克尔说。

    “一头金鬃雄狮。大概两岁。很漂亮。他看得很紧，养伤的时候把我放在领地最东边的角落，离那头亚成年至少两公里。他每天巡逻的时候会经过那片灌木丛的外围，闻一闻气味，确认我还活着，然后就走。他从来不让那头亚成年靠近我。”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克尔。”

    克尔看着他。看着他脱落的鬃毛、凸起的肋骨、凹陷的眼窝。看着他肩膀上一个圆形的、凹陷下去的、被犬齿咬穿皮肤留下的痕迹。看着他后腿上一条已经愈合但扭曲了的旧伤疤。

    他听说过这三头雄狮。北境三狮联盟，整个平原北部最强大的雄狮联盟。他们的领地从金合欢走廊的北端一直延伸到荣耀石台地以北的开阔地带，有至少八头雌狮，若干幼崽。水源稳定，猎物丰富，是这片草原上最富庶的领地之一。

    “那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雄狮。他为什么要救你？”

    “他认识你？”

    一个让他的行为变得合理的理由。

    他想，如果不是那头黑狮子来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堆被啃干净的骨头了。

    “嗯。”

    老雄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的动。

    “有狮子救了你？”他重复了一遍，“在枯骨荒原？”

    “护犊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雷夫把他从鬣狗群里拖出来的时候说的话——“因为你上次提醒过我。有人要来抢我老婆。”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是枯骨荒原上一头等死的老狮子。”

    “他说他欠我一次。”克尔说，“我之前提醒过他，有人会觊觎他领地里的亚成年。”

    “你怎么活下来的？”奥伦问。语气很随意。

    老雄狮睁开了眼睛。深琥珀色的，浑浊的，但深处还有一点光，像被灰烬盖住的炭火。

    “有狮子救了我。”

    奥伦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克尔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东边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荒原上的热浪开始扭曲视线，地平线上的东西都在摇晃。

    奥伦点了点头，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你的名字没有听说过。你不是北边的狮子。”

    克尔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救你。”奥伦说。

    不是怀念，不是感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陈年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东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奥伦听着，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很轻的、很淡的、像风从枯草上吹过去一样的笑。

    他想起那天被三十多只鬣狗围住的时候。那时候他背靠岩石，后腿在流血，肩膀在疼，喉咙因为吼了太久而发不出声音。

    奥伦转过头来看着他。浑浊的深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面很久没有被人敲过的鼓，突然被敲了一下，表面的灰尘震起来，露出下面还完好的鼓面。

    他是什么颜色的

    “你是金合欢狮群的狮王。”克尔说。

    克尔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我的。”

    “我是从南边来的。流浪了很久。”

    那句话当时听起来像是一句解释，现在想起来，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你的伤——鬣狗咬的？”

    那是被咬断又长好的骨头，位置不对，所以走路的时候会拖沓。

    “不是在这里。在领地边界。我被鬣狗围了，他从领地里面冲出来，把鬣狗赶走了。”

    “不需要。”

    “我叫奥伦。你呢？”

    “我以前也这样。谁靠近我的幼崽，我跟谁拼命。”

    克尔沉默了一下。

    “独行雄狮最怕的就是鬣狗群。我以前有狮群的时候，鬣狗不敢靠近。雌狮们会集体驱赶她们。但独行的时候不一样。她们会试探你，消耗你，等你体力不够了再一拥而上。她们不急。她们有的是时间。”

    “见过一次。在边界线上谈过几句话。他赶我走，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