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克尔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他的后腿在站起来的时候刺疼了一下，然后那阵疼痛就退下去了，退到了一个他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要把水咽下去，每走一步都要控制舌头的力度，不要让水从嘴角漏出来。

    他的后腿还在疼，舌头上被上颚磨出来的地方也在疼，太阳晒在他身上，把他的皮毛烤得发烫。但他没有动。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奥伦把那一小摊水一点一点地舔干净。

    “你走了多久？”奥伦问。

    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树下的影子也在变大，从一小团慢慢扩散成一整片。

    但奥伦没有补。

    “也许。”克尔说。

    他没有说完。

    克尔等了一会儿。等他把那个句子补完。

    “克尔。”奥伦说，“今天往东边走走。那边有一片石头地，石头缝里会长一种矮草。那种草能嚼，有点苦，但有水。不多，够润润喉咙。”

    奥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无奈。但那种无奈不是嫌弃，是一种更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之后才会有的褶皱。

    “水。”奥伦的声音从爪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找点水。”

    奥伦舔完最后一滴水，抬起头来。他的嘴角还湿着，下巴上的毛沾了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克尔眯着眼睛，盯着地平线上那棵枯死的金合欢树。

    “克尔。”他说，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克尔被奥伦的咳嗽声吵醒了。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以前也这样吗？”奥伦问，“别的狮子对你好一点点，你就想把命还回去？”

    “嗯。”

    “四十分钟。去。回来含着水，慢一些，大概一个多小时。”

    “你来回走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给我一口水。”

    奥伦低下头，用舌头舔那摊水。他的动作很慢，每舔一下都要停顿一下。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一些，滴在干裂的泥地上，渗下去的速度快得像倒进了一个无底洞。

    他的后腿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刺疼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疼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加重。它就那么不大不小地疼着，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他把嘴里的水轻轻地吐在奥伦面前的泥土上。

    那是他的路标，他的方向，他不能错过的目标。

    奥伦看着他。

    克尔想了想。在还没有被鬣狗咬伤之前，在还没有流浪到枯骨荒原之前，在还有狮群、还有领地、还有雌狮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吗？

    克尔在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奥伦舔水。

    太阳在走完一半路程的时候升起来了。热浪开始从地面上升起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那段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不是消失了，是太远了，远到他需要伸出爪子去够，而他的爪子不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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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伦没有再问。他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面朝东边的方向。太阳从那个方向升起来，照在他稀疏的鬃毛上，把那几缕灰白色的长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找到了那片低洼地。水比昨天少了很多，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漂着枯草和尘土。水底是灰色的泥浆，被太阳晒出了裂纹。

    “不知道。”他说。

    让他不再流浪

    他不记得了。

    克尔低下头，把水面上的枯草拨开，舔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的涩味。他喝了几口，然后含了一大口在嘴里，用舌头和上颚封住，转身往回走。

    他的声音停了，就像一条路走到了悬崖边上，面前是雾，看不到对岸，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奥伦把脸埋在爪子里，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咳嗽声颤动。克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走到奥伦面前的时候，嘴里的水已经含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的舌头麻木了，上颚被磨得发疼，嘴角有口水渗出来的痕迹，沿着下巴的毛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浅色毛皮上。

    克尔转身朝南边走去。他记得昨天奥伦说的那片低洼地。往南走，有一片低洼地，昨天下了点雨，可能还有水。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不是因为腿更疼了，是因为嘴里含着水，不能喘气，不能张嘴，不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