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雷夫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配偶，有一头漂亮的金鬃雄狮陪着他。

    挺好的。比枯骨荒原上好一万倍。

    克尔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想，奥伦大概已经找到了吧。找到了儿子，在儿子的领地里趴着，吃着儿子配偶打来的猎物，舔着儿子的毛。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右后腿撑着，勉强站起来了，但只站了不到三秒，身体就歪了，重重地摔回了沙地上。

    他又想起了雷夫。想起了那头黑鬃雄狮。大得不像话，打起架来像疯子，却救了自己。

    领头的那头雄狮等了三秒，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废物。”

    克尔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辆巨大的铁皮车从枯骨荒原的边缘冲了过来，卷起漫天的尘土。

    他会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保持清醒，因为鬣狗不喜欢吃死的东西。

    他趴在干涸的河床上，喘着粗气，眼睛半睁着，看着四头雄狮站在他周围。

    克尔被打倒了很多次。

    玩一只蜥蜴和玩一头狮子，哪个更有趣？

    答案不言而喻。

    克尔到现在都没有报那个恩。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机会报。

    克尔趴在沙地上，嘿嘿嘿嘿嘿嘿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

    在枯骨荒原上，娱乐活动太少了。

    从远处传来的。尖锐的，密集的，像一群人在尖叫着笑。

    嘿嘿嘿嘿嘿嘿。

    血从克尔的鼻梁上流下来，滴在干涸的河床上，被沙子吸收，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

    克尔知道这个。他趴在干涸的河床上，听着四头雄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鬣狗。

    他转过身朝北边走去。其他三头雄狮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鬃毛在风中飘动。

    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领地，没有猎物，没有战力。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条命，但雷夫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命。

    它的体型比克尔见过的任何动物都大，四个圆形的轮子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车顶上架着一些克尔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不想在倒下的那一刻听到他们笑。但站起来的结果是被再次打倒。一次又一次。

    克尔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的心跳在变慢

    克尔趴在沙地上，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一朵云都没有。太阳挂在正中央，毒辣辣的，晒得他的伤口更疼了。

    所以不杀他，比杀了他更残忍。

    他闭上眼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后腿刚离地就塌了下去，剧痛从膝盖一直窜到脊椎，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

    这在狮界是不存在的逻辑，但雷夫就是这么做的。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四头雄狮围着他，轮流攻击。拍一巴掌，退一步，等他站稳，再拍一巴掌。他们不急着结束，因为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

    克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现在呢？”领头的那头雄狮低头看着他，“跟不跟？”

    一头流浪雄狮对另一头陌生的、重伤的、闯进领地的流浪雄狮选择了救助。

    在枯骨荒原上，一头被打残了的流浪雄狮活不了多久。鬣狗会找到他，在他还有呼吸的时候就开始吃他。

    他想起了奥伦。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没有必要。

    嘿嘿嘿嘿嘿嘿。

    他会先被吃掉后腿，然后是内脏，最后才是心脏。

    声音更近了。

    他什么都不缺。

    他们走了。没有杀克尔。

    他的左后腿那块粉红色新皮覆盖的地方被咬了三口，皮开肉绽，新皮和老皮的接缝处裂开了一个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染红了他浅棕色的毛发。

    每一次他都站起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的鼻梁上又多了伤口，最深的那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划到鼻尖，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右前爪在格挡的时候被咬了一口，爪垫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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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尔没有倒下。他站稳了，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但他的身体在发抖，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