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那个人每天这个时候会从那条路走过来,穿着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手里提着一个巨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杯。

    然后把鸡肉干递到它嘴边,等它咬住了,再摸摸它的头。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黑暗重新变得安静。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盏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午后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倾斜的白线。心电监护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滴——滴——滴——。

    1217病房。

    他知道这个声音。但他想不起来是谁的。那个声音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烟,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烟雾,什么都没碰到。

    床上躺着一个人。

    女孩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经过的护士以为她走错了房间。她的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上,从心电监护上移回到脸上。

    它等得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等得路灯亮了又灭了,等得门口的台阶被雨水打湿了又晒干了。

    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碎花图案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袋子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袋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但它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有些刺眼,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从走廊的这头飘到那头,钻进每一间病房的门缝里。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被人接起,又挂断。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来这里的家属走路都是踮着脚的,说话都是压着嗓子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从生死线上吓回来,或者吓过去。

    中国,某城市。

    “杠铃,”女孩的声音有点哑,“你得吃东西。”

    女孩伸出手,摸了摸狗的头。狗的皮毛有些干涩,不像以前被那个人喂的时候那样油光水滑。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狗不知道【很久】是什么意思。

    ———

    “他会回来的。”

    他会先隔着玻璃门朝它挤一下眼睛,然后推门进去,把保温杯放在前台,换上训练服,开始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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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这是一双曾经每天握着杠铃、握着哑铃的手。

    下班的时候,他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鸡肉干,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说:“今天表现不错,看门看得好。”

    它在等一个人。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有些干裂,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从针头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悬挂着的输液袋上。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

    ———

    十二楼是icu所在的楼层。这里的走廊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壁里面管线发出的嗡嗡声。

    杠铃今天没有吃东西。

    它还在等。

    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喉咙。

    它瘦了很多,肋骨在皮毛下面若隐若现,像一道一道浅浅的沟壑。但它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趴在那里,下巴搁在爪子上,等。

    狗没有看她。它的耳朵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它的耳朵垂了下来。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黑头发,瘦了,颧骨比女孩记忆中高了很多。脸上的皮肤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没有血色的白。

    然后声音消失了。

    女孩的手停在狗的头顶上。她的手指陷进那层黄白相间的毛里,感觉到狗的头骨比上次摸的时候更突出了。

    它不知道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不知道一周有七天,不知道日历上的数字在一天一天地翻过去。

    女孩蹲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小碗狗粮,看着面前这条黄白相间的土狗。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着,目光越过那碗狗粮,落在玻璃门外面的人行道上。

    雷夫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它只知道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人,穿黑背心的、穿白t恤的、打伞的、戴帽子的、走得快的、走得慢的。

    女孩把手里的碗放到地上,推到狗的面前。狗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盯着玻璃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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