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震哥,”她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震哥。”

    草原。雨林。石台。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极轻的呜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期盼。

    它不叫也不动,就那样趴在那里,像一块毛茸茸的石头。

    我没有不要你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下嘴唇的里面,用牙齿抵住那块软肉,把眼泪逼了回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一个很远很远的、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不是从这间病房里的任何地方发出的,是从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身体里发出的。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地上的杠铃重新抱起来。杠铃很乖,一动不动地让她抱,只是在被抱起来的时候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舔得她下巴上有一点疼。

    杠铃趴在地板上,耳朵贴着地面。它听到了一些声音。走廊尽头的电梯开门声,护士站里键盘的敲击声,隔壁病房有人咳嗽,楼下马路上有车经过。

    杠铃的耳朵慢慢垂了回去。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尾巴开始摇了。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不是很快,像是在试探。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什么人在很遥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一扇永远不会被打开的门。

    护士们试过。第一次赶的时候,杠铃发出了那种呜咽声,然后缩到了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怎么叫都不出来。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它趴在床沿下面,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床脚,尾巴尖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护士叫来了保安,保安蹲下来看了看杠铃的眼睛,站起来了,对护士说:“让它待着吧。”

    它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人。

    女孩抱着杠铃,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健身房的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脚上踩着他最喜欢的那双旧运动鞋。地面是水泥的,门口的地垫上印着几个字母,字母的颜色已经被踩得快看不清了。

    杠铃的耳朵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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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了咬嘴唇,把杠铃重新放回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压在枕头下面。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有点歪,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从那个男人躺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它就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女孩每天来,每天走,但杠铃不走。它白天趴在床底下,晚上趴在床底下,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它站起来让一下,换完了又趴回去。

    杠铃没有跟出来。

    黑色的雄狮趴在金色的雄狮身上,下巴搁在金色的背毛里,呼吸均匀而深沉。

    他在做梦。那种清晰的、真实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的梦。

    “所以我希望你变成狮子。”她看着床上的人,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变成草原之王就好了……谁都打不过你。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继续等。

    那个保安养过狗,他知道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拒绝的。

    它还听到了一个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杠铃的耳朵动了动。

    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它把下巴重新搁回地板上,眼睛盯着床脚,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没有回应。

    “杠铃,”她贴着狗的耳朵说,“跟你爸说句话。”

    “我等你。不管多久。杠铃也等。”

    梦里他回到了健身房。真正的、实体的、有血有肉的回到。

    一声叹息。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枕头旁边,一黑一金两个狮子娃娃并排趴在一起,黑鬃的爪子搭在金鬃的背上,像两头在晒太阳的小猫。

    它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趴着的。

    它没有扑上去。它只是趴在那里,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床上的人。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小心翼翼的摇,好像怕摇得太用力会把这个人摇得更远。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深夜的星星,隔很久才有一颗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远处有一栋楼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这个点了还没有睡。

    没有人赶它走。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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