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马库斯知道。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歪头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挑衅，不是臣服。歪头是好奇。是对一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然后他的父亲重新坐上了狮王的位置，坐了三年，直到被另一群更年轻的雄狮打败，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

    久到那四头狮子变成了四个小小的点，从四个点变成四个模糊的轮廓，从四个轮廓变成地平线上最后一丝金色和黑色的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回荣耀石台地。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复仇更可怕的东西。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到了，快到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芬恩歪了歪头。

    他的身体告诉他：【你没有时间了，你剩下的日子应该用来晒太阳，用来等待死亡，用来把这个世界从你的记忆里一点一点地抹掉，抹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一片黑暗的虚空。】

    狮子会复仇。

    “你……”马库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恨我吗？”

    四头狮子从马库斯面前走过，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尾巴垂着。

    奥伦回来了。不是一头老雄狮，是一头壮年雄狮。一头从枯骨荒原爬回来的、被黑鬃雄狮养好的、浑身是劲的、十二岁的壮年雄狮。

    之前的奥伦或许不会。那时候他老了，伤了，快死了。一头快死的老雄狮没有复仇的能力，也没有复仇的欲望。

    他的步伐不像来时那么稳了。不是因为老了，不是因为腿瘸了。是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转，转得他心烦。

    一头知道自己能打赢的雄狮，不需要用眼睛来吓唬对手。他的身体就是武器，他的存在就是威胁，他的呼吸就是宣战。

    芬恩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叫声，不是成年雄狮那种低沉的、警告式的吼叫，是亚成年雄狮那种尖锐的、幼崽一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的声音。

    狮子会复仇。

    马库斯把目光从奥伦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芬恩身上。

    他站在马库斯面前的时候，马库斯看到了他的眼睛。金色的，清澈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环纹。

    他们走得很快。不是逃跑的那种快，是想回家的那种快。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坚硬的、被雨季的第一场雨浇透了的草原土地上，每一步都溅起一小团潮湿的泥土，每一步都在说同一句话：

    马库斯盯着那道疤。

    芬恩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北边的方向迈出了一步。雷夫跟在他身后。克尔跟上。奥伦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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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库斯没有回答。

    风从东边吹来，穿过金合欢走廊，穿过草原，穿过他的鬃毛，吹向那四头正在远去的狮子。金色的鬃毛和黑色的鬃毛在风中飘动，一面黑得像夜空，一面金得像太阳。

    马库斯认识那道疤。

    是他的爪子留下的。四年前，在驱逐芬恩的那场混战中，他一爪子拍在芬恩的脸上，指甲划开了皮肤，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金色的鬃毛染成了红色。

    金鬃雄狮站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阳光打在芬恩的鬃毛上，金色的、蜂蜜色的、古铜色的、奶油色的，各种暖色调的黄色和棕色在他的鬃毛上交叠、交织、交融，像一块被织了无数层的黄金织锦。

    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干涸的溪流，从鼻梁蜿蜒到眼下。

    但现在的奥伦不是之前的奥伦了。

    芬恩的鼻梁上有一道疤。白色的，细细的，从鼻梁中间一直延伸到右眼下方。

    芬恩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躲闪，也没有把脸侧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马库斯看。

    “你希望我恨你？”芬恩反问。

    他的父亲也是一头狮王，被更年轻的雄狮打败之后拖着一只眼睛逃进了荒原。那只眼睛瞎了，脸上的毛被血糊住了，鬃毛上全是泥。三个月后他回来了。带着三头和他一样老的老雄狮，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偷袭了那个新狮王的领地，把那头年轻的雄狮摁在地上，咬断了他的脖子。

    马库斯亲眼看着他的父亲从荒原上爬回来，带着一头瞎掉的眼睛和三头老狮子。他亲眼看着他的父亲把那个比他年轻五岁的狮王的脖子咬断。他亲眼看着他的父亲重新站上荣耀石台地的时候，那只瞎掉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泪，是血。

    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