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他现在在你面前。”

    如果非要形容他的表情,大概就像你走在一条你走了无数遍的路上,突然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缝里冒出来的不是岩浆不是水,而是你小时候掉了的那颗牙。

    “塞拉。”

    他知道每一页写的是什么,知道下一段会出现哪个词,知道最后一页会以什么方式结束。但他还是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奥伦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攻击姿态,只是走了一步。

    像是在读一本你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

    “你生第二胎的时候,金合欢走廊着了火。你叼着幼崽跑了三公里,跑到河边,嘴里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三只幼崽一只都没丢。”

    奥伦看着她。

    “他只有四个月大。”

    “你现在为别人的幼崽攻击他。”

    用自己当诱饵。

    芬恩被这一扑弄懵了。

    这是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像当年一样

    奥伦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你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根刺拔出来了,但动了一下才发现它其实还在肉里。

    她的身体还在抖。因为肾上腺素的余震,她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一道浅浅的沟,泥土翻出来,露出底下湿润的、颜色更深的土层。

    沉默。

    塞拉听到了。

    她没有回应。她转过身,面朝奥伦。

    你早就忘了那颗牙。你以为你已经忘了。但看到它的那一瞬间,你发现你其实一直都记得。

    他离塞拉的距离从十米变成了九米。

    奥伦继续说:“你生第一胎的时候,难产。你疼了两天两夜,什么都不敢吃,怕吃了有力气生,但又怕吃了会伤到幼崽。我守在你旁边,你不会不知道。”

    不是“你”,不是“她”。是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吗。”奥伦说。

    塞拉扑向芬恩的时候他没有动。芬恩被挠出血痕的时候他没有动。塞拉转身面对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动。

    塞拉的头低了半寸。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没有捅进去,只是架在了塞拉的脖子上。刀的重量她感受得到,刀刃的凉意她感受得到,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塞拉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叫了她的名字。

    “妈妈。”芬恩又说了一遍。

    奥伦听到了。他没有反应。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了自己的后腿上,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她抬起头,看着奥伦。

    奥伦的目光移向芬恩,看了他一眼,又移回塞拉身上。

    因为她知道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这次合上没有刚才那么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她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声音,很轻,轻到雷夫差点没听到。

    奥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塞拉没有接话。

    这次不是问句。这次的尾音没有往上翘,而是往下沉,沉到了泥土里,沉到了他右后腿那道旧伤疤最深的地方。

    那声“妈妈”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瞳孔,瞳孔在那瞬间猛地放大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缩得比之前更紧。

    他看了塞拉很久。

    “你没有认他。他认了你。”

    “你生第三胎的时候。”奥伦停了一下,“是我们最后一胎。”

    一个母亲在说她的孩子有多小。

    芬恩站稳之后,看着塞拉。

    “你在替谁保护幼崽?”

    她听到了。雷夫从她那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的眼睛里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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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伦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头狮子都听得很清楚。包括那些趴在地上的雌狮,包括那只正在灌木丛边缘犹豫着要不要钻进去的小小身影。

    塞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紧。紧到雷夫怀疑她的肋骨会不会从皮毛里戳出来。

    “三只。两只母的,一只公的。那只公的。”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往右侧一偏,让塞拉的爪子擦着他的左肩滑了过去。但塞拉的爪子还是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不深,但破了皮,血珠从金色的鬃毛下面渗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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