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我叫雷夫。”雷夫说。

    芬恩没躲。

    奥伦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芬恩走近，眨了眨，然后慢慢撑起上半身。鬃毛被压得一边高一边低，像一堆被风吹乱的金色稻草。

    雷夫没接话。他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是一条被赶走过一次又被赶走一次的老狮子，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地盘，周围全是信得过的雌狮，大概也会这么晒太阳。

    “来了。”他说。

    他以为这些雌狮会把他当成外来雄狮盯着不放，结果没有。她们只是看了看，就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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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夫稍微放松了一点。

    没有。

    认出来了。

    奥伦熬到了。他十二岁了，外表看起来像六岁，但他心里大概比草原上任何一头狮子都清楚什么叫失而复得。

    芬恩走在前面，直接往台地那边去。

    他们走近台地的时候，有雌狮注意到了他们。一头浅棕色的，耳朵先竖起来，然后抬起头，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去了。

    “他以前不这样，”芬恩说，“以前他睡觉都侧着一条腿压着肚子，怕被偷袭。”

    雷夫发现她们不怕他。或者说不怎么怕他。她们看他的眼神不是警惕，更像是在辨认一个经常出现的名字。

    雷夫在几步外停下，看着这一幕。他没靠太近，因为他觉得这个场合应该留给芬恩。

    雷夫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说：“他好放松。”

    台地最高处那块最平整的岩石上，有一大坨金色的东西趴着。

    奥伦从岩石上跳下来。动作不大，但他落地的时候四条腿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晃动。他走过去，在芬恩面前停了一下，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芬恩的额头顶。

    她们在干嘛，她们有没有露出什么不太友好的信号，有没有谁盯着芬恩看了超过三秒。

    奥伦走过来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两头狮子面对面，体型相仿，奥伦的骨架比雷夫大一点但肌肉量略少。

    毕竟是当过狮王的雄狮，面子还是绷得住。但这会儿，在自己的领地上，被八头雌狮围着，奥伦侧躺在岩石上晒太阳，肚皮朝着天，鬃毛铺了一地，表情安逸得像一锅炖了八个钟头的老汤。

    “看吧，”奥伦说，“我就在这儿，跑不了。”

    这让他有点意外。他来过北境几次，但次数不多，每次都是送东西或者帮奥伦赶个场子。

    然后奥伦抬起头，看向雷夫，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很沉。“喂，黑毛的。”

    他站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尾巴垂下来，姿态放松，但耳朵一直转着，自动捕捉周围所有雌狮的动静。

    “……行。”

    雷夫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坨金色的东西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侧躺，一条后腿耷拉下来，露出浅色的肚皮。

    那是奥伦。

    他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露出尖锐的犬齿，然后闭上嘴，甩了甩头，鬃毛重新落下去，整齐了一点，但不多。

    雷夫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扫了一圈。八头雌狮，姿态松弛，有几头在互相舔毛，有一头趴在水边喝水，远处两头趴在一起晒太阳。整个领地安静、平稳、没有任何紧张信号。

    “来看看你。”

    奥伦偏了偏头，往雌狮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雷夫跟上去。克尔跟在后面。

    就一下，轻得像风碰草。

    另一头年轻一点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也停住了，尾巴摆了两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退回去趴下。

    他们对视了两秒，雷夫先开口：“怎么样？”

    芬恩没说话，但他尾巴尖卷了一下。

    所有雌狮要么趴着，要么喝水，要么互相舔毛，各忙各的，没狮子多看他一眼。

    芬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他的表情比雷夫安静，但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记得一点。我那时候太小了，大部分事记不清，但记得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先吃几口就抬起头看看周围，然后再低头吃。”

    芬恩在台地下方停住，仰头看着他。

    雷夫以前没见过奥伦晒太阳的样子。他第一次见到奥伦的时候对方是一坨快死的骨头架子，后来养好了之后奥伦大部分时间也挺端着。

    “我知道，”奥伦说，“我只是现在喜欢叫你黑毛的。”

    “你记得他以前什么样？”

    “你自己看。”

    芬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