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房倒(2/2)

    她成了河湾村一个活生生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疯癫符号。

    她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故事。只有当她用力拧干衣服，水珠哗啦啦砸回河面时，那紧绷的手臂线条和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才泄露了一丝她内心那淬毒般的恨意终于得以彻底宣泄的力度。

    二房剩下的几个孩子由宋老头和刘氏抚养。

    “王翠花那疯婆子，看着就晦气！”

    这个曾经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名字，连同他那对父母一起，成了河湾村最不堪、最腐朽的垃圾，被所有人遗忘和唾弃。

    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张英英依旧在河边洗着衣服。

    经手的其他老师也证实宋建业确有拖延上交款项的行为。铁证如山！

    有人说他半夜跑了，有人说他饿死了。

    衣服洗完了，她端起木盆，挺直脊背，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走回那个虽然清贫却已无阴霾的家。身后，二房那片腐朽的废墟，在暮色中彻底沉入黑暗，再无一丝光亮。

    王翠花在宋建业被带走后，彻底疯了。她不再哭嚎，而是整天披头散发地在村里游荡，见到人就痴痴地笑，嘴里念叨着：“我男人是老师…我儿要进城…到底是谁害我们…” 或者突然扑向某个想象中的敌人撕打，被村民厌恶地驱赶。

    调查组的人皱紧眉头，对王翠花的疯言疯语毫不理会，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不是你拿的，我们会查清楚！带走！” 宋建业被强行拖拽出门，狼狈不堪。王翠花被推搡在地，绝望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凄厉的哭嚎，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戏的冷漠。

    “王翠花！你胡说什么！脑子有问题吗？” 宋建业又惊又怒，拼命想甩开她。

    “贪污学生的钱？克扣粮票？亏他干得出来！活该劳改！”

    “啧啧，真是报应不爽啊！”

    宋国俊在父亲被抓、母亲疯癫后，彻底消失在了他那间小黑屋里。

    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宋建业的一条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许抓我男人！你们这些天杀的！不许抓他！钱…钱…是我拿了！都是我拿的！跟我男人没关系！” 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试图用自己混乱的精神状态替丈夫顶罪。

    瘫在炕上的王翠花，被这动静惊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

    警察立了案，也在寻找，但连着几天都毫无线索，其他熟悉的人更是漠不关心。

    宋建业不仅被开除公职，档案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更因为贪污数额和克扣学生补助的恶劣性质，被移送公社派出所，等待他的将是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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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婆娘们在她不远处，兴奋地议论着宋建业被抓、王翠花彻底疯了的“大新闻”，语气夸张，绘声绘色。

    宋老头打听了几次，但他也不认识什么人脉，在宋国俊认识的几个朋友还有车站处打听不到只能报案。

    张英英低着头，用力揉搓着一件宋和平的旧褂子，浑浊的河水冲走了皂角的泡沫。

    调查结果毫无悬念。

    账目混乱，缺口清晰。张小杰爹妈红着眼睛证实儿子只领到五斤粮票。

    她加的那把火，烧尽了二房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将他们永远钉死在了耻辱和腐朽的泥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