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亲(2/3)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冰冷的封条像两把交叉的锁，锁住了过往的一切。

    张英英的心跳沉稳有力。

    刘副主任皱着眉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抬眼上下打量张英英：朴素的衣着，风尘仆仆却干净的面容，眼神清澈带着询问，看不出异样。“张英英？探亲？探哪家？”

    看清是张英英后，赵家姆妈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头，“砰”一声死死关上了门！那突兀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刺耳。

    张英英在原地只停留了不到三秒，便果断转身，步履沉稳却速度极快地走向不远处的街道革命委员会。

    张英英敲了敲门框，声音清晰：“同志，打扰一下。”

    电车在熟悉的站台停下。

    张英英走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回乡探亲知青的礼貌与些许局促，声音平稳：“同志您好。我是皖北插队的知青张英英，回来探亲。这是我的介绍信和探亲证明。” 她将两张盖着红章的纸递过去。

    她走下电车，拐进那条记忆中的石库门弄堂。

    将近十年没回家了，为了不给家里惹麻烦，平时都是在信里报喜不报忧，父母对她也是。

    电车摇晃着穿过熟悉的街道。

    旁边一个正在织毛衣、面相和善些的圆脸中年妇女抬起头，接过话茬，语气缓和但带着疏离：“小张同志是吧？证明倒是齐全。不过张家的事，我们街道确实插不上手。人……听说是送去参加学习改造了，具体在哪儿，真不知道。” 她将证明递还给张英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这年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是知青，有组织关系在乡下，还是……早点回去吧。留在这儿，对你没好处。” 话里带着一丝规劝和提醒。

    她没有丝毫停留，凭着记忆登上了一辆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

    她在一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黑漆大门前停下脚步——是张家的宅子，从外观上来看好似已经许久没住人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杂草丛生。

    列车在悠长的汽笛声中驶入沪市北站。

    张英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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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几个穿着蓝布中山装、袖子上套着红袖箍的人正在喝茶、看报。一个颧骨很高、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低着头、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工人训话，语气严厉。

    “张文斐？”刘副主任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拔高了些，“哦！那个资本家孝子贤孙啊！”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说给屋里其他人听，“他家的问题性质严重！是区里甚至市里专案组直接抓的典型！我们街道只负责执行上级命令，贴封条，看管财产！具体情况？不清楚！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盖着沪市静安区淮海街道革命委员会鲜红大印的封条！纸张边缘已有些发黄卷曲，显然贴上去有些时日了。

    办公室烟雾缭绕。

    永安百货的招牌被更大的东方红百货字样覆盖，霞飞路上精致的橱窗大多蒙尘或改头换面。

    混杂着煤烟、机油和人潮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家在弄堂里，就是贴了封条那户，张家。我父亲张文斐，母亲梁素敏，弟弟张英澜。请问您知道他们现在……” 张英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巨大的标语鲜艳夺目，行人的衣着蓝灰一片，神色匆忙。

    刘副主任被打断，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张英英随着人流挤出站口，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屋里的人抬起头。

    斜对门石库门房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梳着整齐发髻的老太太探出半张脸，正是从前总爱塞给她糖吃的赵家姆妈。

    青石板路依旧，墙角的青苔也还是旧时模样。

    那是一座旧式小洋楼改造的办公场所，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梧桐树叶金黄，在秋风中簌簌飘落，更添几分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