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货郎(1/2)
女货郎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铃铛声乘着傍晚的风,在虎林大队上空打着旋儿,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家家户户的门帘。
正是炊烟四起的时候,空气里混杂着柴火味儿和隐约的饭菜香。
这陌生的声响立时打破了黄昏的静谧。
张英英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扁担压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随着步伐有节奏地吱呀作响。
她刚晃过村口那棵老槐树,铃铛声和陌生人的身影就吸引了注意。
最先出来的是个高个妇女,约莫一米七的个头,在普遍高挑的东北女人里也算出挑。
圆脸盘,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微红,两颊和鼻梁周围撒着密密麻麻灰褐色的雀斑,像落了一层芝麻。
但一双眼睛极大,黑白分明,透着股泼辣和利落,乌黑的头发绑在耳后,一丝不乱。
她手里还拿着把没摘完的青菜,声音清亮地甩过来:“哎呦,这是打哪儿来的大姐?摇着这响动,是货郎不?”
张英英忙卸下担子,捶了捶腰,脸上堆起走村串户人那种见人三分笑的表情:“是啊大妹子,南边过来的,带点零碎东西,换点山货土产或者零钱都行,混口饭吃。”
这一声吆喝,像块磁石。
旁边院门吱呀几声又推开好几扇,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最先冲过来的永远是孩子,几个半大小子和小丫头片子像小炮弹似的冲到近前,脏兮兮的小手扒着布袋沿儿就往里瞅。
“糖!是糖豆儿!”一个豁牙小子眼睛尖,一眼瞅见那油纸包里透出的鲜艳颜色和布袋角落散落出的几颗水果糖和奶糖,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扭头就扑向一个刚走过来的妇人,抱着腿就开始猴儿似的往上蹿:“娘!娘!是糖!甜哩!咱换点呗!用俺早上捡的鸡蛋换!换一颗就行!”他这一嚷,其他孩子也炸了锅,纷纷围着自己的爹娘或爷爷奶奶,软磨硬泡,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大人们嘴上笑骂着“小讨债鬼”、“馋掉牙了”,但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布袋里的东西勾住了,不仅是糖果,那雪白的细盐、颜色沉厚的红糖,都是过日子金贵的东西。
那高个雀斑妇女,后来张英英知道她叫李秀梅,是队上的妇女队长, 利落地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几卷棉布:“哎呦,这布地道!厚实,扛磨,颜色也正,这藏蓝的,给俺家老爷们儿做条裤子下地穿最合适不过。”
“这军绿的,小子穿也精神!咋换的?”她捏着布料的厚度,眼里闪着光,眼里满是对好料子的欣赏。
旁边几个刚下工回来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则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那些放在小木盒里的发夹和头绳。
有机玻璃的发夹镶着彩色的钻石,亮晶晶的,红绒绳、绿绸带,扎辫子最好看。
她们挤在一起,咬着耳朵,低声嬉笑着,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这个说“那个粉色的衬你”,那个说“俺想要那根红头绳”,脸颊飞起红云,眼神里满是羞涩的欢喜。
其中一个穿着旧工装、身材壮实的小伙子被同伴推搡着挤进来,黑红的脸膛涨得发紫,粗粗的手指头指向一个淡粉色的带珍珠的发夹,声音嗡嗡地问:“这……这个咋换?”
立刻引来周遭一片善意的哄笑:“吴林,是要送给小兰的吧?”小伙子脖子一梗,却不反驳,只执拗地等着张英英回价。
然而,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张英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布袋最底下翻出来的那套东西,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红得耀眼的丝绸四件套,鲜艳的国旗红,细密扎实的针脚,上面还用金黄色的线织着并蒂莲和鸳鸯的喜庆图案。
这物件一拿出来,周围嘈杂的声浪仿佛被掐断了,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带着惊叹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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