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3)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魏清安就知道自己的家庭不一样。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家庭。和和美美的,貌合神离的,哭闹不休的,暴力相向的,互相算计的。可她的家庭不属于任何一种。

    魏清安的妈妈是个美丽的疯子。这种疯,和姜尘并不相同。如果说,姜尘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冰冷岩山,那林玉珠就是表层结了冰的河流,永远暗流汹涌,随时诱骗人踩踏陷落。

    魏清就是那个摔进冰河的倒霉蛋。

    据说,魏清本来家世很好,算是难以攀折的高岭之花。林玉珠虽然也是千金小姐,却还差那么一点儿难以跨越的距离,每次都得花些心思才能挤进魏清所在的聚会。

    即便见了面,魏清也对林玉珠没生出暧昧情愫。人的感情本是难以强求的东西。况且魏清当时正在热恋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清纯类型的,和林玉珠截然相反。

    林玉珠并未败退。她一日日盯着魏清,嘘寒问暖百般柔情,直至有一天,魏清家里出事,高岭之花跌落泥潭。林玉珠终于能够趁虚而入,替魏清还了欠债,动用人脉各种斡旋,最终打动魏清,两人成为恋人。

    这段恋情持续了三个月。直到魏清察觉,家境败落是林玉珠一步步推动而成的结果。

    两人彻底决裂,而林玉珠当时刚刚检查怀孕。她不允许魏清离开,甚至设了双死的局,但魏清不愿意与她殉情,硬是推开她,独自死去。林家为了保住林玉珠,想了很多办法,包括选了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狠人姜尘做林玉珠的丈夫。

    利益交换的婚姻进行得很顺畅,如果姜尘没有发现林玉珠怀了魏清的孩子……的话。

    林玉珠倒是很勇,仗着不能离婚,堂而皇之给孩子起了名字,叫魏清安。

    魏清,安。

    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毕竟魏清已经永久安眠了。

    魏清安是不被祝福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得不到姜尘的关注,也无法感受林玉珠的怀抱。年幼的婴儿不会明白,自己是爱恨情仇的遗物,是婚姻虚伪的证据,她只会在爬不到姜尘身边、抱不住林玉珠小腿的时候嚎啕大哭。

    哭也没用,所以渐渐就不哭了。

    魏清安被保姆养大。学会走路,学会搭积木,学会说话。没人教她怎么活,于是她经常踩过地板血泊,在可怖的气氛中走到姜尘面前,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去花园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再踩着一地血脚印,安安静静地在现场寻找有趣的玩具。

    有时候是砸坏的摆件,有时候是蜷缩在角落哭泣的小孩。

    后者很愿意跟她逃去别的地方,但姜尘会用手杖扒拉开魏清安,打量她的表情,厌倦又无聊地说道:“不行,这是我要处置的东西,我没说不要,你就不能带走。”

    魏清安很快理解了这个道理。

    因为她自己,也是姜尘要处置的东西。姜尘没说不要,所以林玉珠闹着分居离开时,没有把她带走。

    家里的佣人偷偷地说,魏清安是被抛弃的野种。姜尘留下她,一定是为了折磨她,或者以后卖个好价钱。

    而她的保姆抱着她,反反复复地告诉她,小姐,你要变得有用,你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这样你就能好好活下去。

    魏清安并没有很努力。有用,有价值,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也许她早死的爹给她遗留了聪明的基因,而她那渴求爱情的妈给了她冷静残酷的性格,所以她过早地适应了一切,以至于姜尘和林玉珠早早评估了她的潜能,并在一次次利益谈判中达成统一意见,将魏清安当做继承人培养。

    人生前路越来越明晰,一切安排都符合预期演算。

    这时候姜陈出现了。

    一个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女儿,一个像魏清初恋的女孩子,一个能让姜尘无比上心却又大方分享的……玩具?

    暖洋洋的露台上,魏清安按住姜陈柔软颤抖的腿。

    再次进去。

    像小时候捡到的破发条娃娃一样,当她旋转角度的时候,这孱弱可爱的少女也会发出破碎的声音。

    遮阳伞落下来的阴影带着暖色。姜陈的脊背紧紧贴着藤编椅背,牙齿咬住手背的肉,只露出水色氤氲的眼睛。眼尾泛着粉红,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也透出饱满的蜜桃色。

    魏清安想看清姜陈脸上的表情。可是两只手都占着。

    她只能欺身而上,轻咬姜陈蜷缩的手指。姜陈躲来躲去,无法可躲,只好露出脸庞,任由对方观赏。

    这是一张动情的脸。

    快一点,慢一点,深或浅,表情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就好像所有的感受,都掌控在魏清安手里。

    “爸爸也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才在乎你吗?”

    魏清安没头没尾地问。

    姜陈声音都是散的:“哪种感觉?”

    魏清安却不再解释了。

    片刻,她抽出右手,抽纸擦掉腕骨滴落的液体。

    “他不需要使用这种方式获取满足。”她扔掉纸团,“这里的一切本就在他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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