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他回来张罗了一桌好菜,斟上了从南疆带回来的清酒,向陆枕江举杯。

    “是你杀了她,这么多年却把罪名安到我头上,这些年来你对我打骂羞辱,我只当是你怨恨你害母亲,到头来,是你害了她!”

    陆父没想到陆枕江会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盛怒之下掀了桌子,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怕。

    陆枕江闻言失了神,下意识后退几步,脊背撞在门板上,再抬眼眼底是一片猩红。

    陆枕江向陆父投向轻轻一瞥,淡淡地笑了笑,缓声开口,“陛下赞赏沈临熙不忘旧恩,说我和临熙是一段佳话,赏赐了院子和财宝,就连婚事都是宫里才操办。”

    “父亲这句孽障我听得太多了,既然您说我是,那今日我便做一回孽障,也不枉父亲的教诲。”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当年本是活不下来的,是你用蛊将我的娘的命安到了我身上,是你害死她吗?”陆枕江不可置信地呢喃着,“你不是爱她吗?怎么能亲手杀了她?”

    陆父回来的事沈临熙并不知情,陆枕江随便编了个谎说,并说明他与父亲的龃龉,沈临熙并没有多问,一切都听陆枕江的安排。

    现在陛下插手了这件事,陆父再没了抗衡地能力,他颓然地靠着柱子上,死死盯着陆枕江,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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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枕江失魂落魄,眼角滑下两行泪砸到地面上,嘴角不自觉抽搐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陆父说完这些话,冷冷地看了陆枕江一会,冷哼一声甩了袖子,趁着夜色又离开了,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如果父亲执意抗旨,不过就是砍头的罪,那样正好也全了父亲的心愿,既能阻拦我与临熙的婚事,也能去见见母亲,父亲不是一直思念母亲么?”

    “不是说是因为我,阿娘才死的吗?”

    “那又如何?”陆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的冷淡衬得陆枕江像是歇斯底里的疯子,“你还能把我告上官府?你的一面之词有何用?再者说,就算我被定了罪,你成了罪犯之子,不孝之人,你与他探花郎的婚事还有可能吗?”

    陆枕江并不看他,也不接腔。

    “你也能看出来,我是时日无多了,这次回来也是不想客死他乡。”

    “现在东西已经送到新宅子去了,”陆枕江隔着一地狼藉与陆父对视,“父亲你是要抗旨吗?”

    陆枕江闻言终于瞥了他一眼,垂眸看着酒杯中的一点清酒,端详片刻,一饮而尽。

    陆枕江敏锐抓住他话里的字,转头看到父亲冰冷阴鸷的眼神,瞬间泛起一阵恶寒,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与陆父之间隔着破碎的桌椅,也隔着终生无法消弭的鸿沟。

    “你娘她应该感念我,是我帮她为陆家添了一个儿子,是我帮她延续了陆家的香火,她死得其所,九泉之下也得感谢我。”

    “你……你这个逆子!”

    陆父放下了酒杯,长叹一口气说道:“你长大了,心也大了,翅膀硬了,傍上了大官,我是管不了你了,我也知道你恨我。”

    陆父再次出现是在他们成婚的第二年,那时的陆父面色灰白,瘦骨嶙峋,面部凹陷,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这个孽障!”

    “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高得过陛下吗?”

    成婚那日,高堂上只摆了陆枕江与沈临熙母亲的排位,也算是顺顺利利成了婚。

    一旁的陆父浑浊的眼珠中突然迸发出精光,灰败惨淡的脸在陆枕江喝完那杯酒后瞬间散发出红光,他笑了起来,眼含热泪,这是他第一次对陆枕江笑。

    也是最后一次。

    这些年来所背负的罪孽竟是一场骗局。

    “今日这杯酒也算全了我们父子缘分,以后我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就是因为你啊,”陆父冷冷地看着他,“要是你中用些,我就用不着跑到南疆寻蛊用你娘的命换你的命,说到底,还是你害的她。”

    “再者说,母亲当年难产而死,想来她也不希望我娶一个女子遭受和她一样的苦楚。”

    “你这个孽畜,就是来讨债的,在你娘肚子里不安分,差点胎死腹中,幸亏是我用蛊保住了你的命,不然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跟你老子呛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同意,我看你能成得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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