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军心(2/3)

    骏马冲上官道，安煦万分戒备，但奔至官道转弯处，他右肩毫无预兆地一痛。

    可自五年前起，他就被蒙在鼓里，姜亦尘、莫九岚没人对他说实话。

    当时安煦借口推了，现在……

    安煦也抬眼看，眼角余光被树丛中的亮闪晃了一下。光闪瞬即灭，安煦隐约看见个瘦小的身影，冲他摆手、扭身跑了。

    安煦心下略惊——皇上曾要他建立组织，取名“避役司”，专门容纳有本事的刑犯，让其像避役一般披上伪装，改头换面。说好听是人尽其才，说到底，皇上想要酷吏。

    他缓提气，发现内息难聚。莫九岚是用足了药性不留情。

    世界安静了。

    他喊了句北海话。众人训练有素，捞起杜奎，搀扶受伤的同伴，眨眼消散在密林中。

    那地方只有一片静湖，湖边有红枫树，树叶几乎掉秃，取而代之满挂着灯笼。灯笼随着寒风摇摆，照亮远处。

    风吹过，银花树和着红灯笼摇曳，光亮晃得安煦睁不开眼，他便虚着眼睛看，谁知霎时看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人放烟火，银光冲天，爆开锦绣团簇，映衬在枯枝上，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只有他躺在地上，脑袋生疼，半边手臂僵麻得要命；马儿极通人性地守着，正用脑袋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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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中要害，但战力已损。

    方才安煦在想北海杀手是怎么闻着味追过来的，现在他确定了猜测——姜亦尘你跟北海揣手，拿老子当追踪犬！？

    没有烟花、没有树，更没有头颅。

    安煦没急动作，腿上生挨那一下，小腿透骨地刺痛。他缓片刻，一瘸一拐捡起“帮手”射空的竹箭，借月光细看，箭尾刻着图腾，是只变色龙。

    但安煦这人多数时候是个顺毛驴，少数时候软硬不吃。比如眼下，他反骨横生，不论后果在特定穴位下针，阻断药性，顺便把莫九岚这老不死的痛骂一通：阔别多年，见面礼当真又惊又喜！

    偏头看，一枚细针稳当扎在肩上。

    队伍拉起来了？归谁管，姜亦尘么？

    分明是一颗颗的人头！

    也正这时，林间几声短哨响，短箭如雨下——杀手死士纷纷中招。

    安煦人难动弹，意识还在，明知这是假的，依旧忍不住多看。

    医针做兵刃几乎没有破风声，但因太轻飘，需要极巧的手法，即便老师肯教，学生也不一定学到家。天下有这本事的除他自己，还有莫九岚。他反手拔针，不待多有动作，整个人已然手脚僵直，难持平衡，翻身坠马……

    安煦挺尸看星星，缓半天才坐起来，看手上的长针。确定针上有药，是莫九岚的秘方，能引人内心的恐惧。恐惧不是凭空而来，皆是现实发生事件的延伸。安煦求了那药方很多次，莫九岚不肯传授他。

    他不是乐于被保护的人，更不乐意被蒙在鼓里。

    几声林叶窸窣，林间恢复寂静，若不是地上还有残血，没人相信这里刚发生过恶斗。

    安煦呼唤坐骑，飞身上马。

    来来回回只这一句，在脑海中反复不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真，杂乱无章如魔音环绕，扰得安煦心神不宁。

    对方该是故意让他看到。

    安煦大惊，这是伏羲九针中的长针，平时盘作一团纳于囊中，用时弹开，针长九寸。

    安煦烦躁撞头，忍不住一声惨嚎。

    人头模样都一样，是苍老的、毫无生气的脸，是莫九岚的！

    落地姿势没摆好，“咕噔”一下，摔个七荤八素，好眼也冒金星。金花乱炸将安煦带入另一个空间。

    领头人眼见事态胶着，仰头环视一周——树影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不知为何，安煦笃信这像人、不是人的玩意在说话。他鬼使神差凝神去听，听到它们说“与你何干”、“与你何干”……

    它们的皮肤干瘪像轻弹即破的蜡壳，毫无光泽的面皮被风削割出沧桑的沟壑，火光在脑袋半透明的空腔里忽忽闪闪，透过空洞的双眼、鼻腔跳跃，一张张嘴开开合合，定定去看已不像是人了，更像炎山湖里吃过人肉的鲤鱼。

    ——树上哪有什么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