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疯妇(2/3)

    安煦还未再开口,小萍先声喝止:“阿妈!你又要说什么?”

    他终归是年纪轻,有点被架起来了,索性摆高人姿态。

    他看着安煦清瘦的轮廓,蜷指尖触及腕间的河磨石珠子,错觉冷玉比平时温暖些。

    “虚度二十三载。”安煦心思在对方病症上,顺嘴就答了。

    安煦轻缓拨开妇人头发,见她头皮上一道很长的旧疤,从枕骨延伸到耳朵后面,当年该是凶险。伤口周围也还有伤,一块一块地不长头发,说不好是不是陈年烫伤,因为坏死的皮肤上还起了很多细小的疱疹,针尖大小,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至于那一声“阿姊”出于神貌疏离的俊俏青年口中,更叫得冯姐下意识展露笑意。

    安煦说是风就是雨,答应看诊,即刻诊脉。

    “那……方才阿姊唱的歌谣是何意?”安煦又问。

    安煦听出言外之意,但他只看病,不医心:“阿姊自幼身弱,气血瘀滞,幼时总是生病吧?你头上曾经有过外伤?伤后……一度目不可视物,近两三年才复明。你曾长久在江南生活,按理说那边的气候更适宜你的身体,我看看你的旧伤口好吗?”

    “咳,算了!日行一善,算是积德。”安煦被姜亦尘的耳朵风吹起一身鸡皮疙瘩,被迫识时务,“我且诊脉再说,医不医得好还要看缘分。”

    笑得有点明显,被安煦淡一眼,赶快又不笑了。

    “你们总说我唱歌,我自己可一点都不记得,”冯姐含混一句,话锋一转,“小伙子,你医术这般高明,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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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亦尘默默看着,心道:还是洁癖。

    他在冯姐腕间垫一条帕子,指尖轻压在寸关尺,合上眼睛,诊得仔细。

    “其实我活成这样是报应……死也就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闺女,她连二十岁都没有。这孩子,也没人好好教,若是能……”冯姐垂眸片刻不语,她眉眼轮廓是很好看的,无奈美人被岁月摧残,苍老已经刻在面皮上,“萍儿,快给先生倒茶!”

    萧大夫喜笑颜开。

    “好年纪呀,成家了吗?”冯姐笑眯眯的。

    安煦诊脉片刻,便将冯姐的状况说得八/九不离十,更连曾经的居所都看得出。萧大夫一脸佩服,小萍也目露诧异。

    “若是养伤时用药不当确实会如此,但这毛病该是春燥夏湿之时发作,怎么现在……”安煦将冯姐头发放下,淡着表情从怀里摸出不知什么药片攥在掌心,以少许内力催动,那药片立刻雾化,他又就着雾气将手搓了一遍。

    “无烬,你医术高明,”姜亦尘抢两步追人,语调尾音有一丝软绵绵,压低声音,贴在对方耳边道,“都到这了,反正也得等人,你不想知道多年前那个‘鬼故事’?”

    冯姐不理闺女,浑浊的眼睛盯在安煦身上,直冒光,声音倒是异常轻柔:“公子,我一看你就是心善的贵人。我这丫头啊,性子静,吃得少,好养活…… 就是有时候眼神直愣愣的,看后院的羊都比看人亲,还爱去羊圈坐着。但她干净得很,身上从来不沾虱子跳蚤,”她咧嘴讪笑,“您带她走,若是可心就让她照顾照顾您的腿脚;若不然就当养只猫狗儿,给口饭吃,别让饿死在外头,我就闭眼了。”

    “她伤好之后,热毒不散,我怎么调理都不行,不仅头上起疹,还时不时不认人。”萧大夫道。

    姜亦尘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嘴角。安煦养病这些天,他辗转反侧,最怕闹到最后人家与他老死不相往来,而此刻对方半推半就的应允,让他心下一松,甚至生出卑劣的欣喜——有纠缠,便不是绝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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