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别怕(3/5)
安煦“强龙”不许显山露水、难压地头蛇,心道:他所指幻术粉是雾蝇?言不尽实。
萧大夫想察言观色,见他素着一张脸,便又转向冯姐:“阿鸢,咱们还是把真相告诉安先生吧……”他走向石室更深处,拨开竹屏风——
屏风后面赫然是位修行者,只披着件麻布袍子。他身形枯槁,皮肤呈现出枯黄色,合着眼睛,状态很静,不知是坐禅还是坐化。且他姿势极怪,正用一条长长的绳带束着自己的脖颈,两条带子在胸前交叉、又缠绕过双腿,最后将带子头握在手中。这样的姿势让他只能坐着,稍有放松,绳子就会扼颈窒息。
再细看,他手指已经没了三根。
安煦皱眉:这是……灵光身?
他看见这人第一眼心里便腾起股难受。乍以为自己是不愿见这种苦行式的修行方式,但仔细想,他在浮屠门的道场中见过修成的灵光身,比这更不人道的他也见过,心境该不会因此而生太大波澜。他手腕一翻,把那串贝叶果挽在腕上,单手掐清心诀迅速守神,惊觉自己看着这人的感觉,很像被雾蝇影响时的状态,心底生出种似曾相识又想不起具体时间、空间的神秘熟悉。
书上说雾蝇以特殊方式使用,能激发人心底真正惧怕的东西。
——怎么修行者也行么?
“无烬。”姜亦尘离他极近,看出他几不可见的紧绷,在他后腰轻掴,力道恰到好处,一下拍松了安煦僵硬的肌肉。
安煦回神,向萧大夫笑问:“这位是何人?他修灵光身又不犯律法,为何不让外人知道,还要吓人呢?”
冯姐看一眼修行人:“他是王庄桥,是小萍的生父。”
安煦重新看那坐禅的怪人,他皮肤已经干如腊肉,表层泛着金铜色的暗光,脸颊凹陷,双眼外凸,看不出半点像小萍。
冯姐开始讲述:
如姜亦尘所断,她曾在绍南居住,绍南一带的浮屠门流行这样的修行方式,修士通过辟谷、喝特制的药茶将自己炼成不生不死的状态,称为灵光身。修此法门很难,而一旦修成,修士的内脏便会消失,留下的是可以跳出轮回、在未来佛接掌佛界时重新觉醒的皮囊,成为其护身罗汉。修行者需要满足的硬性条件有很多,其中之一是“一世修行人”。
“何为一世修行人?”姜亦尘问。
“就是新丁,无论转世轮回多少次,从未修行过,《浮屠经》说,‘农、劳者多新’,意思是说一世修行人多半是苦劳力或农户。”安煦引经据典的。
姜亦尘就爱看他这副模样,对此言论鄙夷至极,不动声色想:倒也怪不得圣上动了取缔浮屠门的念头,农户都辟谷去了,地还有谁种……
“他为了苦修前来此地,负了你么?”他问冯姐。
冯姐看王庄桥,神色很乱,倾慕和怨怼揉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差不多吧。从前我是不信这些的。我小时候成天挨父母毒打,他们用鞭子抽我、用热水烫我,烫得我头上好几片头皮不长头发,我求过神佛,但他们视而不见,所以我就不信了。而王庄桥……他救过我的命,我想报恩为妻。当我知道他要修灵光身,只觉得这是那鬼教派愚民敛财的手段,所以我要坏他修行,我这是报恩,是救他!可我使尽浑身解数他都执迷,直到我把他迷晕……和他生下了小萍……”冯姐微微眯着眼,陷入回忆,或许她早后悔了,“只是没想到啊……当我大着肚子在他面前出现时,他给我的只有‘造孽’二字。然后,他逃了,不管女儿,也不管我。我不甘心,带着小萍辗转多地,终于在这找到他……我让他跟我回家,他说‘出家人没有家,更不执相’;我骂他狼心狗肺,连亲骨肉都不要,他又说‘小萍是借他的身来让我看清业障的度化者’。我气急了,与他拉扯摔倒磕到头,人事不省好长时间,醒来才知道是小萍求萧大夫救了我。这之后,小萍知道了真相,她就恨上我了,她不恨这个生她不养她的爹,她恨我!?她还好几次想自杀,抛下当时眼睛看不见的娘……”
话说到这,萧大夫轻咳打断冯鸢:“萍丫头若知道你背着她挖她痛处,又会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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