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何必(2/2)

    何必呢?

    苍白的小脸上没表情,眼睛半合,床边用血写着“对不住,师父说人要埋在干净地方”。

    身为医师他医得了伤病,却救不了心死之人,医不了伤人的世道。

    好半天,安煦没说话,寻窗边的椅子坐下,看几名避役将少年的尸身收敛下去,擦净床上、地上的血迹。

    姜亦尘苦笑,知道即便他不动手,安煦也会给小孩来两针,攮晕了再说。

    少年听见“大夫”二字,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又惊惧:“不、不要大夫!我真的……是被师父捡回寺里养大的,”他更激动了,想逃开,几乎要折下床去,“我今年十二岁……你们信我……”

    回到小院子,他迅速变回冷静的医师,给少年清洗伤口、缝针、喂药专注到近乎冷冽,手法轻快至极,表情却越发凝重。

    “他身体差成这样,你再把他按死!”安煦瞪他。

    待到那片地方收拾干净,他才重新站起来,推开窗,让风把压抑的血腥气卷走,默默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球,向空中一弹,小球化形成木头小鸟,向都城邺阳的方向飞去。

    姜亦尘看不下去,在他颈侧一按,安煦“诶”字没来及说,那孩子便彻底晕过去了。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安煦的枢鸢和姜亦尘的避役先后回来,消息两相印证——圣上姜庇一个月前病得重。卧床不起,多日不朝。但消息封锁得极严密,太子殿下代政,摄理诸事。

    如今赎罪令下,官军奉命清点,他交不上粮田、赎罪银,又被官军硬说年满十五,只得“自愿”入伍去营中。可到了营里,那些禽兽见他年纪小,又清秀……

    二人忙了整夜,天亮之后回房休息,留一名避役看护少年;中午安煦醒来看人,对方未醒;下午他正亲自看火煎药,那看顾少年的避役突然闯进门来,声音打着颤:“先生……那、那孩子……自戕了!”

    何必?

    他是怎么拖着半条命逃出来的啊?

    小孩该是附近浮屠门的小信众,自幼是弃儿,被师父救下,养在寺里。

    姜亦尘不知何时进门来,见此情形默默站在他背后,手掌稳搭在他后腰上,给他个依靠。

    姜亦尘知道他在想什么,半句没有多问,默默安排行事。

    那少年尚存一缕意识,睁眼看他,眼中满是惊惧。

    “带回去再说。”姜亦尘脱外袍将少年小心裹起来,一把抱起。

    那三人所属的寺门也被查抄,其中发现大量诅咒之物。

    是人类的牙齿印。

    好在,现在他遇到了安煦。

    饶是如此,他依然不确定往后这孩子长大,还能不能正常人事。

    安煦叹一口气,要将对方裤子也褪下。

    半个月前,姜炼当街遇袭,有惊无险,行刺之人被俘,是几名浮屠门人,于五日前被刮。

    安煦“蹭”一下窜起来,三步并两步到厢房去看。

    安煦长叹一声——所以你才拼命逃出来吗?可是你都逃出来了啊……

    有人以剥生嫁的阴嫁术法,偷转圣上姜庇的气运给那已死的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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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人安静了,安煦将对方的脏裤子除去,给惊得倒吸冷气。他无法想象这孩子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对待,仔细给对方清创,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才算结束。

    草丛里蜷缩着枯瘦的身影,是半大孩子,破衣烂衫、浑身是血。他伤口太杂乱,居然一时难辨最重的伤处是哪里。

    二人没能从少年口中问出因果,但亲眼所见对方伤势、配合其只言片语的表述,是能猜到事实的——

    残破不堪难掩少年眉清目秀,而他头上只有寸长头发,该是个浮屠门的小信众。

    姜亦尘见对方指甲要抠到安煦皮肉里,上前制止道:“他是大夫,给你看看伤。”

    安煦也过小溪,不顾血污,快速将少年检查一番,确定他外伤极重,探其脉息实在微弱,先摸金针稳心脉。

    而他的手刚沾到对方裤腰,那本来昏死的少年须臾间爆发出一股力量,死死抓住他的手,反复嘟囔“别”、“不要”。

    “别怕,我们带你回去治伤,很快就不痛了。”安煦安慰人。

    进门便见少年一只手上满是鲜血,垂落在床边,瓷碗碎片掉在地上。他割破自己的脖颈,已经死了。

    破裤子糊着泥、裹着血,不知血到底是怎么来的。

    安煦与姜亦尘皆不是单纯的人,见这场景对视一眼都皱眉头,同时看向少年的裤子。

    那少年上身有两处严重刀伤,腹部被捅穿、脊背横断深可见骨,若是凶手再勉力,是要将他的脊椎砍断的。他整身衣服上都是血,安煦不得不把他衣服剪开。然后,少年身上更多的伤痕便藏不住了,他颈部、胸口,腰侧,有很多掐痕、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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