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河予温(1/2)

    山河予温

    山谷的崩塌还在继续。

    碎石滚滚坠落,砸在顾时宴撑开的灵力结界上,发出沉闷剧烈的砰砰巨响,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倾颓崩坏。

    浓稠刺骨的黑色毒瘴翻涌在结界之外,带着归墟药宗独有的腐心药性,贴着透明的灵力屏障疯狂撕扯、腐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天地失色,风声嘶吼,周遭一切都陷入混乱死寂的危险里。

    可唯独我被稳稳护在方寸温热的怀抱里,半点寒风、半点碎石都碰不到。

    顾时宴单手牢牢扣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紧锢在他胸膛前,另一只手灵力源源不断输出,墨色妖力凝结成最稳固的屏障,替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凶险。

    他的怀抱很稳,很暖,是此刻天崩地裂里,唯一不会摇晃的方寸之地。

    我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衣襟,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盖过了山谷所有轰鸣嘈杂。

    方才被灵汐那一幕刺痛的心口酸涩、冰凉荒芜,在这极致安稳的庇护里,悄悄松动了一丝裂缝。

    却不是释怀。

    是更委屈。

    千里之外的胡祈年呢?

    他什么都看得见。

    他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有横跨千里的视听,山谷这边天翻地覆的动静,他不可能感知不到。

    可他没来。

    他任由我深陷毒阵崩塌的险境,任由我独自被困在凶险山谷,任由我被漫天药瘴围困。

    只因为灵汐回来了。

    只因为他的千年旧人在侧,我的生死安危,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心底密密麻麻的冷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周遭蚀骨的药毒还要寒凉千万倍。

    我鼻尖微微发酸,却死死咬着下唇,半点不肯示弱,倔强地把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

    不难过,不值得。

    我再也不要为胡祈年掉一滴不值钱的眼泪。

    “别怕。”

    头顶传来顾时宴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极致的耐心与安抚,刻意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我此刻脆弱的情绪。

    这场阵眼爆炸来得蹊跷,他转瞬便摸清了七七八八。

    是灵汐的手笔。

    那人就是要借这场大乱,隔绝胡祈年的感知,逼苏御孤身落难,再坐实胡祈年“弃她不顾”的罪名。

    于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胡祈年有万般苦衷、层层枷锁,偏偏半句不能言说,只能任由误会发酵、任由心上人寒心。而他顾时宴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刚好可以接住苏御所有的狼狈与委屈。

    只需安安静静,做胡祈年做不到、也做不了的那个人就够了。

    他似是察觉到我细微的颤抖,扣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悄悄收紧半分,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面上是纯粹的怜恤,心底却清明冷然——

    再冷一点,再失望一点。

    彻底放下胡祈年,就好了。

    “结界稳得住,毒瘴侵不进来,落石伤不到你。”他语速轻缓,字字安稳人心,刻意将包容与偏爱展现得淋漓尽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永远不会。”

    这话藏着隐晦的笃定,不像安抚,更像无声的宣示。

    我抬起泛红的眼,怔怔望着他。

    烟尘朦胧山河,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干净,眼底澄澈温柔,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人。

    和胡祈年的拉扯隐忍、满身秘辛截然不同。

    胡祈年的爱是裹挟着苦衷的偏爱,是身不由己的羁绊,是藏着千年旧账的沉重枷锁,一次次让我在误会里辗转内耗、满身伤痕。

    可顾时宴的温柔坦荡又直白。

    他从不让我猜,从不让我等,从不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缺席。

    他永远在我身后,永远兜底,永远温柔。

    年少心动最是纯粹,我下意识便将两人放在天平两端,心底的偏向一点点偏移、沉淀。

    我看不见他温柔皮囊下蛰伏的腹黑心思,看不见他静静看着我心碎时,那一丝顺水推舟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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