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容朝歌站起身,语调威严:“本君今日便再此立了新规。”

    说完,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以居高临下看着张家的主君,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他缓缓滑落在地,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拥抱虚无。但他唇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他一生中虽然有无数苦痛的瞬间,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是幸福的。

    林寺卿一怔,摇头道:“并无明文规定,只是……”

    此话一出,全堂哗然。阿砚却说不上一句否认的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鲜血顺着他脸颊滑落,仿佛一朵彼岸花,领着他度过黄泉彼岸,再见良人。

    她望着堂下呆呆的阿砚,轻声:“张娘子当年与你情投意合,想必也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若她在世,肯定也会同意的。”

    “瑶瑶夭折,既有奶娘认罪,便按失责处置,杖责三十,逐出张家。”

    她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自己:“不,你不是我们的女君。”

    张家主君跪地磕头:“事情就是这样,还请女君指示。”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阿砚恐怕要辜负女君的美意了。如今瑶瑶走了,张家过几日定会把我发卖,我纵然能自己谋生又能怎样呢。”

    阿砚抖了抖,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嗫喏出一句:“我那日路过你房,亲眼看见……”

    张家正夫张了张涂着殷红口脂的唇,声音冷冷:“女君三思。若按您所说,天下男子都去织布,女子何以为生?”

    他猛地撞向一旁的柱子,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一声闷响,便见他额头绽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林寺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语调极轻:“女君,当真这样想?”

    这案子看似是 “逾矩营生” 与 “谋害幼女” 的纠葛,实则是畸形规则下的男女对立。

    男子连靠手艺谋生都成了罪过,而女子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弱者身上。

    沉吟片刻,容朝歌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林寺卿,本君问你,《凰国律》可有明文规定,男子不得织布?”

    容朝歌扫视了一眼,没说话。

    “男子织布,女子便可耕织、可经商、可入仕,凰国生计岂会只靠织布一桩?” 容朝歌语气平淡。

    凰国以女子为尊,她想要维持所谓贤德,一定要站在女子统治阶级的切身利益上来谋划。

    眼见一群人便要饿狼扑食向她涌来,容朝歌即将面临逐出游戏风险。她补充解释道:“男子经营产业也是为女子减轻负担,只要能征得妻主同意,当然可以自行经营。如此一来,百姓当然能更好的安居乐业,这规则有何不可呢?”

    “我凰国境内,无论男女,均可凭手艺谋生,但需向官府报备,所营生计不得强占他人利益,不得欺行霸市。违者,无论男女,罚没所得,杖责二十。”

    他在暗夜里抓到了一束为他燃起的光,光虽然很浅,或许也不会很久,但至少他曾经拥有。

    “妻主待我不薄,我却害了妻主,我其实一直耿耿于怀。今日我也算是解脱了,能摆脱了这罪人之身,堂堂正正去殉情。”

    还未等容朝歌离开,却见阿砚重重地给她磕了几个头。

    于是案子便这般判了。

    但,若真依了张家,定阿砚 “逾矩营生” 之罪,无疑是给男德枷锁再添一道重锁。

    “女君,多谢女君为我做主。”

    所有人目光一瞬间直勾勾朝她望来,就像是盯着一个异类,而他们的任务就是铲除异己。

    他端端正正地跪下来,行了个礼:“况且,公堂上讲究证据,你说我怂恿他人给瑶瑶下毒,你人证物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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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主君似乎早就料到,冷冷一笑:“你没有证据,我可有证据。你不仅自己心术不正,还敢撺掇其他男子一起经营私活赚钱,逾矩营生。”

    此番话说的在理,符合她凰国国君的立场,众人一激灵,似乎从魔怔中挣脱出来了,渐渐恢复正常。

    “无规矩便不可妄加罪名。” 容朝歌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阿砚织布,本意是为抚养幼女、补贴家用,并非觊觎女子权柄,何罪之有?”

    他哽咽着,半天再接不上话。

    今天,相当于是容朝歌第一次行使凰国女君守则一。她说出的规则,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子民,毫无疑问肯定与她的“贤德”挂钩,所以她不能不负责任地随意了事。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大家不仅是震惊,而且目光幽幽不似人样,就像是群蛇环伺着一个混入其中的猎物,只等它真正现出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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