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4)
佑宁十三年,传闻神明显灵,灾难渐没。
民间更加信奉神明,人人焚香祷告。坊间流言纷纷,都说如今一切所得皆为神明恩赐,而连年战乱灾厄都是因为女君从前藐视神明,天道降下惩戒。
流言像是细密的蛛网,缠满市井街巷,无声消解着女君勤政十年积攒下的民心。
佑宁十四年。
短暂的生机犹如昙花一现,迟迟行暮的大昭终于结束了回光返照,彻底走向衰败。仿佛纵然神明庇佑,也拦不住分崩离析的定局。
淮宁江氏自拥为王,在短暂的几个月内迅速发展壮大。各州郡县接连失守,容氏江山危如累卵。
佑宁十五年。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一名斥候气喘吁吁,跌跪在金銮殿内,半天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而此时,仿佛应和着那山雨欲来的气势,金銮殿内早就聚集的臣子面面相觑,面色青白交加。这一声急报落下,满殿死寂,连呼吸声似乎都被刻意放慢了。
其中一个臣子略显心浮气躁,拉住来人的衣角,便急不可耐地道:“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斥候艰难地抬起头,满是汗水与灰尘交织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启禀女君!奉丘失守,谷大将军战死,我军损伤惨重,剩余兵力不足万人,已连退三百里!”
话音落地,斥候眼前一黑,脱力晕厥过去,侍卫连忙上前把人抬走。可他话里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狠狠地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冯将军年岁已高,谷将军是他亲手提携上来的部将,也是大昭最后一位忠心耿耿坐镇边疆的将帅。
“谷将军也战死了……那可是我朝最后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白发老臣扶着朝笏,身子摇摇欲坠。
“连退三百里,沿途数十座城池尽数落入叛军之手,城中数万百姓,又要遭兵祸屠戮!”
“连年灾荒、叛军四起,如今边关尽碎,莫非真是上天要彻底断绝大昭国运?”
几个老臣气急攻心,几乎要晕厥,好歹被身后人扶住,才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女君!此乃我大昭生死存亡之际,您必须要做决断了!”
而金銮殿堂上高坐之人,眼神带着早有预料的悲意。
容朝歌端坐不动,一身玄色帝袍衬得身形单薄。她的手不自主地握紧了帝椅上隆起的扶手,冷硬的龙头在她手指之下蜷缩,仿佛天下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
崔然眉头狠狠拧住,重重叹息:“各地接连遇患,百姓流离失所,早有起义。如今外敌当前,地方官员大多压下不禀,但实在有苦难言。谷将军已殉国,且不提军队,朝中连一个可用之才也没有了!”
容朝歌脑中闪过往昔旧事,心头翻涌万千。当年乌戎举兵南下,是皇兄容琦以铁血手段,这才打得对方数十年不敢窥探边境;后来塞外蛮夷趁乱劫掠,是她亲自布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彻底斩断其崛起的根基。
那时朝野上下,无人质疑她的能力,民间流言尚未滋生,百官全然信服她的决断。
可时移世易,天灾不断、流言侵蚀、叛军割据。
朝会上,百官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不论民间怎讲,朝中上下依旧是对容朝歌信服有加。
容朝歌闭上眼睛,无声地转动着手中的珠串,熟悉的触感却让她心中更添疲乏倦怠。良久,她睁开眼,声音平稳。
“依爱卿所言,该当作何打算?”
司徒志年岁已高白须颤颤,一张口,便是老泪纵横:“女君!时不待人。如今唯有效仿从前的经验,即刻迁都,保留皇室血脉,才有东山再起之日啊!”
容朝歌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和疲惫,她勉强咽下口中铁锈般腥甜,手中摸索着紫宸剑柄的浮雕,语气带着几分苍凉:“从前有皇兄死守国门,本君与诸位才得死里逃生。今日若我弃都城而走,叛军再无阻拦,定会长驱直入,屠戮沿途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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