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粒星(1/4)
第四十三粒星
第一次知道陈青柠这个名字, 是在郁北高考之前。有天晚自修回家,他看到向来早睡的爸妈在阳台说话。
高瘦的男生换上拖鞋,将运动鞋关入鞋柜, 慢步走向他们。
“爸、妈?”他停在移门前。
花架前低语的二人不约而同转头。蔺兰开抿出个笑:“桌上有饭,才热好,你去吃吧。”
郁北站着没动:“你们怎么还没睡觉?”
郁怀韬赶他:“吃你的去, 别管了。”
郁北回到桌前进餐,一边心不在焉地温书。没一会儿,阳台灯灭了,父母双双回屋, 蔺兰开从冰箱拿了瓶鲜奶给他,交代:“吃完把碗放水池, 明早阿姨过来洗。”
而郁北往往刷得锃亮,整齐码在沥水架上。
郁怀韬说他紧要关头还在浪费时间。
郁北说这是高考生的解压方式之一。
临睡前, 郁北取出抽屉里的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家里有什么事吗?
比起爸爸的草木皆兵, 蔺兰开鲜少让孩子蒙在鼓里, 有话就说:郁南两天没去学校了。
郁北一时忘了眨眼, 又问:为什么?
妈妈回:她不想念了。
郁北就读的高中离家不远,从小到大从未寄宿, 妹妹拒绝去学校这事,自然瞒不住任何人。
只是,郁南的决意非常突然, 甚至没提前跟父母商量。她每天准时准点出门和回家。翘课的第一天,班主任打来电话,关心郁南怎么没来学校。
蔺兰开马上调课找人。
最后她在镜湖边的长椅上, 看见望着水面发呆的女儿, 水影跟透明鳞片似的打在她脸上。
蔺兰开松了口气, 慢慢走过去跟她说话:“我们的郁南宝宝,你怎么坐在这里呀?”
郁南仰脸,迷茫地注视着母亲,挤出一丝微弱温吞的笑。
蔺兰开俯身端详,发现她把人工耳蜗卸了。
她用简单手语比了比,指指女儿身侧的书包:“你耳蜗呢?丢了?”
郁南摇摇头,拉开包链,取出外机和线圈,分别摊在掌心。
蔺兰开心疼地蹙眉:“怎么不戴着?”
郁南依旧摇头。
翌日差不多的时间,蔺兰开再次接到班主任电话。
郁南又逃学了。
这一天,蔺兰开没在镜湖找到女儿。她六神无主,强自镇定,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郁怀韬闻讯而至,大汗淋漓。
父母俩顺着监控,跟民警一道寻人。终于,下午六点多,他们在小区附近的肯德基找到郁南。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蔺兰开死捏着鼻梁,才逼回潸意,把枯坐的女儿揽进怀里。
回到家,郁南就把自己关进卧室,没再出门,阿姨去送过一次饭,敲敲门,里头没人应声。
蔺兰开只能打开监控查看,女儿坐在书桌前翻书,并无其他异样。
除了再没触摸和佩戴过耳蜗外机。
这是继郁南突聋后,第二次办理休学,蔺兰开和郁怀韬带着女儿做家庭心理咨询,并频繁跟康复机构的老师通话。
星桥儿童成长中心是当地最好的融合教育机构,由林彧章一手创办。作为内部资历最老的听语康复师,他负责郁南的个案评估,也参与制定了后续的所有康复方案。
郁南并非先天听障。事发于前年夏至,临近期末考,郁南发烧两日不退,就先服用退烧药,想要撑过考试再去医院治疗。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流感季的一场普通高热,结果病程发展极快,她在考场晕厥,随后并发细菌性脑膜炎,被送入icu监护抢救,半个月后再出来,瘦得脱相的女孩保住了性命,但世界的声音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跟着世界一起安静了。
郁北接连三天晚自习请假,探望虚弱的妹妹。每回进病房之前,他都要在走廊上驻足片刻,咬着牙关憋泪。
他都不知道怎么关心她,无法启齿,写字又怕她伤怀。等她睡过去,他才会走去病床边,替妹妹拂开汗湿的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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