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3/3)
许荆光笑道:“我感激你还来不及!若非小哥儿从中牵线,那纸扇油伞店里的王氏女儿也不会觅得良缘,免了我遭人怨恨。”
魏子然一心以为这人与那王氏女儿成了好事,内心有几分激动欣喜,正要说些恭喜的话,那人却兀自幽幽续道:“我不是她的许官人,她自然也不是我的白娘娘。”
“什么?”魏子然乱了,“许兄是何意?你与王氏女儿……”
“我以为你知道呢!原来竟一直被埋在鼓里么?”许荆光奇道,“你家里的那位小先生倒是沉得住气,口风紧得很啊,倒瞒过了你这位‘月老’!若我得来的消息不假,那把伞,现今应在你家小先生手里。”
“你的意思是……小先生与王氏女儿因那把伞定情了?”魏子然简直难以置信,全然想不到尚攸那样不知情不知趣的人竟也贪恋这世间风月。
此时,他再看身边这位同他饮茶闲谈的许家郎君,恍然发现这位哥儿的一举一动皆让人捉摸不透。
他想,许是自己与这人相交不深的缘故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皆彼此无话,只是慢慢饮茶,静静听雨。
忽而,寂静雨夜中,有琴声自庄内传出,伴着雨声,守着亡人,更觉凄清可哀。
魏子然并非懂琴之人,但这琴声里的哀思足以打动他,技法听着也颇圆熟优美,显然是深谙此道的行家。
这琴声牵惹了他心底无法与人诉说的思念,一时竟沉浸了进去。
静默中,一旁的许荆光忽低低感叹了一句:“雨夜听表妹的这支悼亡曲,让人心里发酸发胀啊。”
魏子然问:“弹琴的是南家的哪位姐儿?”
许荆光瞅他一眼,讳莫如深地笑问:“不是我夸口,钱塘南家两位姐儿一善琴乐、一工诗文的才名,杭城街头巷尾皆知,哥儿竟不知么?这善琴乐的正是你未来的娘子!”
魏子然窘迫万状,尴尬笑道:“略有耳闻,只是……不敢冒昧打听。”
他可不会说,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南屏身上,对于另两位即使略有耳闻,也未曾放在心上过。
顿了顿,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南家三位姐儿,那最小的可有什么才名?”
许荆光垂下眼帘,目光晦涩,许久才道:“才名不曾听闻,体弱多病倒略有耳闻。”
话音未落,他忽而凑近魏子然,在他耳边悄声问道:“贵府原本说定的是我的这位屏儿表妹,为何出尔反尔改聘了湘表妹?她大了你四岁,与你年龄性情皆不符,你为何要悔婚?”
魏子然不知如何回答,却无由来地感到了一丝压迫慌乱,竟不敢直视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
此时,这个人的一双眼是漆黑冰冷的,似檐外冰凉细密的初春冷雨,凉入骨髓。
他觉着自己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你心中的白娘娘……”在渐渐淡去的凄凉琴音里,他缓缓问,“是这位鼓琴的湘姐儿?”
许荆光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举杯饮茶,双眼死死盯着夜空下缠缠绵绵的雨线,低声道:“魏小哥儿,你真是位糊涂月老,乱扯红线配鸳鸯,将自己的姻缘也搅得一团乱。”
魏子然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凝视着他,说:“我无心拆人姻缘,若你二人真心相爱,我愿成全。”
“那倒不必!”许荆光饮下手中的那杯茶,勾唇一笑,道,“我这人从不希求他人的施舍同情,是我的,终归是我的——小哥儿,你且慢慢饮茶听雨,许某暂不奉陪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倒挟报死伞,是江浙一带报丧的旧习俗。报丧者在报丧时,不论天晴天雨,报丧者都要用右臂(也有说是左臂,文中选用右臂,如有错误,恳请指出,感激不尽)倒挟一把黑色雨伞,俗称“倒挟报死伞”。另,报丧者到了目的地不能进屋,雨伞要伞柄朝下放在门外。主人一看,就知道该人是来报丧的,于是,马上给报丧者做些茶点吃,同时,为死者准备“纸火”。因亲友血缘亲厚关系的不同,所准备的吊仪和祭品也有讲究,文中不具体指出,也不会完全按照当地习俗操作,嘻嘻(●&039;??&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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