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3)

    【泰昌元年秋·苕溪】

    罗衡早已打听到孔老先生逝世的消息,见了魏子然一行人,也不多说什么,只问老先生生前最后一堂课都讲了些什么。

    众人都为他未能亲聆老先生的最后一堂课而惋惜,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启圣祠前的讲学一五一十地与他说了。

    说到新结识的那位林知泉与林妙山之事,罗衡也是一喜一叹一忧,喜的是那神童林知泉竟就在咫尺,日后不愁见不着;叹的却是那林妙山赴辽失败之事;忧的是朝纲日坏,朝中官员党同伐异,不思为国为民,一心攻伐异己。即便是他素来敬重爱戴的老太爷,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仍叮嘱着后辈子孙要与某某党、某某人划清界限。

    若朝廷是这样的朝廷,他又何必还要进去蹚这一趟浑水儿呢?

    孔老先生的离世终究让几人丧失了游山观水的兴致,几人不过在附近的芦花地里随意地走走谈谈,便慢慢出了城。

    罗衡因有病在身,不便骑马奔波,此次是雇船来的,他便拉魏子然与自己一同坐船回去,那匹马自然由另三人一同带回去了。

    红霞满天,残阳铺水,苕溪两岸的青山白芦被冷秋的夕阳映照得如血似火,绚丽也凄凉。

    长篙敲碎水中夕阳,拖着一江的浮光碎影、载着满船的余晖光热慢慢荡出了水城门。

    罗衡对撑篙的船夫说:“我们不转道,沿着苕溪往临安去吧。”

    船夫答应了,为两人在舱内点了灯、生了炉子便出去了。

    魏子然却不知罗衡往临安去做什么,便问:“天很晚了,你不回钱塘了么?”

    罗衡煮水添茶叶的手微微一顿,便抬起脸望着对面的魏子然一笑,说:“郎春白曾传信与我,说我若要会面,便往临安胡桥一带寻他。我想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难得出来了,便前去会会他。”

    魏子然奇道:“你找他做什么?”

    罗衡微微笑道:“关于城中盛传的那些关于我的风言,大表哥说你尚有疑虑,我也有些疑惑,所以带你来找郎春白解疑答惑。”

    魏子然隔着微微灯火看他,见他面上微微泛红,笑里带着几分风流消沉,不由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与他有关?”

    罗衡道:“从头至尾,都与他有关。”

    “那你……”魏子然细看他脸色,斟酌着问,“是否真与那‘彩铃姊姊’有了孩子?孝期为她赎身的事,是真有其事?”

    “你原来不信我!”罗衡怒笑道,“你先前替你家婷姐儿气冲冲质问我时,我回答你的那些话,都成耳边风了?说一遍两遍你都不信,她更不信吧?我再说一遍,我与彩铃乃是清水之交,每每小聚不过闲聊赏景,再无别的。”

    魏子然见他动怒,反倒笑了:“那依你方才所说,那孩子是郎春白的?你是因这份清水般的朋友之谊,才甘愿当这冤大头的?”

    罗衡垂眸一笑,说:“你看着壶里的茶。”

    而后,他抱了臂膀,懒懒地斜倚在船帘边,望着舱外的漫天红霞,幽幽叹道:“彩铃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但我只略略一推算,便知这孩子是她与郎春白游黄山时怀上的。我多次说这孩子不能留,她偏不听,说什么青楼妓子多薄命,皆因亲手杀死了太多腹中胎儿所致,她不能造杀孽,一心想着要生下这孩子。可她们那儿的孙妈妈是个雌老虎、夜叉婆,怎会让手底下的女孩儿怀孕生子?

    “去岁祭典那天夜里,她上吴山找我,便是想让我帮帮忙。我能怎么帮呢?她想要留下孩子,那便留下呗。可她惧怕郎春白家里的那个娇妻悍娘,不敢将这事告知郎春白;又怕即使告知了,人家也不认。毕竟……恩客与妓子之间,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皮肉交易,一拍即合,又一拍两散,谁也不对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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