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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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风雨冰凉刺骨,苍老爹纵使冷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就这样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渡口附近游荡。
然,看着年幼无依的孙子,苍老爹又不愿整日躲着不理生计,终于在某个无人前来厮闹的大雨滂沱的雨天里披着蓑衣出了门。及至到了渡口,他才发现泊在岸边的那艘船早已被人抽了船板、拆了船篷,船已不是船了。
苍老爹载过许多船客,多少有几分眼色,一看便知这女孩儿不是寻常人,一心以为是天仙下凡,并不因她年幼而稍有轻慢之心,反而生出了恭敬之意,诚惶诚恐地朝她捧杯致谢:“小老儿多谢仙女菩萨赐茶送暖。”
多年来,苍老爹早已见惯了渡口附近的凉亭古道与松桩石阶。
要说苍老爹一家并非当地人,只因家乡闹饥荒,家里饿死、病死了好几口人,活下来的只是他老两口和媳妇孙儿。因家乡实在无法过活,只能卷着铺盖行李一路行乞到了杭城,靠着一艘船摇桨摆渡过活,索性便在苕溪一带的杨家渡附近落了脚。
见此情景,苍老爹不由失声痛哭,看着滚滚而流的江水,恨不得一头跳进去死了算了。
对着这样凄凉的景色,苍老爹不免又临水哭了一阵,因实在冷得受不住,只得慢慢踱了回来。
若是春风习习的日子,便能见到杨柳依依、莺啼燕舞的景象;到了酷热难耐的夏日,也有凫水嬉戏的野鸭与展翅欲飞的夏蝉来打破方圆之内的烦闷与热意;秋日落叶纷披,蒹葭苍苍,最易惹动往来游子客人的愁思;到头来全被冬日的一场雪掩盖,天地一片寂寥壮阔,不管贫穷富有、欢喜悲哀,都被天地间降下的这片冰寒冻住。
一年又一年,苍老爹便是在四季轮回中,一次次活了过来。
女孩儿给他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忙伸手捧住了,微微抬起了目光。正是这一抬眼,他方才看清了面前这女孩儿的面容。
那女孩儿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先是一怔,后又笑道:“老人家快别这样,我当不起的。我也不是什么仙女菩萨,只是南家酒楼的一名厨娘而已,与您儿媳共过事的。”
亭中人早已看见了他,见他不进来,便笑道:“老人家请进来烤烤火吧。”
待冰消雪融,枝头吐绿,渡口便又活过来了。
风雨天,渡口不见一个人,就连来往的船只也较往日少了许多。
苍老爹惊讶不已,因对方提到了那令他蒙羞的儿媳妇,一时间羞恼得不知如何言语。
这儿媳听阿公这样无情冷酷的话,知晓这人是不会替自己做主的,而阿婆又是个毫无主意的软弱妇人,更是指望不上,只得自己悄悄请了街上一帮游手好闲的无赖去那“淫-妇”家里罗唣闹腾,定要讨个说法。
苍老爹听这声音是个温柔动听的女孩儿声音,心早已化开了,便慢慢挪步进了亭子,脱下蓑衣后,便在那女孩儿对面坐下了。
他伸手向火堆,只觉身心都被这寒风冷雨里的一团火温暖了。
这女孩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身上虽穿着寻常人家的衣裳,一身风流气韵却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可比的;一对眉似淡淡春山,一双眼如盈盈秋水,杏脸樱唇,天生一种温柔情态。
如今媳妇跟人跑了,门前又时常有一帮子无赖在外胡言乱语,这对老夫妻只觉无颜见人,摆渡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只能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钱勉强捱日子。
而苍老爹此时此地所见的杨家渡,苍老疲惫,污臭肮脏,如墨色苍穹下被遗弃在风雨里低声啜泣的老翁。
他欲进凉亭避避风雨,不想亭中早已有人在此处生了火,他一时有些踟蹰不前,不敢进去烦扰那人,便只在亭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