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屋檐下,灯火煌煌,茶烟袅袅,香气郁郁;那炉边人,半头青丝墨簪束,半头青丝两肩垂,说不出的翩翩风流、皎皎出尘,赛过那空中明月。
林知泉因是吃过席来的,这会子口中正腻,魏子然特设了这桌茶席来赔罪,无疑是专为他而设的。
映红听他们为春夏秋冬里的月亮,在寒风冷露里论长论短,心里暗笑这些读书人心思奇怪,忍不住插言道:“甭管是哪个时节的月亮,它挂在天上不是让你们论长短、说好坏的,只是提醒你们该回屋歇着了。”
林知泉恐她为此事烦恼多心,宽慰了她几句话,正逢净儿来接他,便随其往听钟小院来了。
被净儿迎进这有山有水、松竹相映的庭院,林知泉一路行去,不得不感叹这院子的幽深静谧与独具匠心。
“你在忙何事?”林知泉道,“你莫装聋作哑推辞拖拉,给我个确切的时候吧。”
甘家的那对姐儿,林瑶华虽未见过,却也时常从二哥哥嘴里听到过。她并不觉得那对姊妹行为不检点,反倒十分羡慕她们能不惧世俗流言,敢随心所欲地与男子结交同游。
这桌茶席,两人直吃到半夜仍不肯罢休。
穿过丛丛绿竹、垒垒青石,便见了那排水绕树遮的房屋。
映红道:“自古以来,人类便是这样生活的,哥儿何苦抛出这样的问题为难我呢?”
魏子然想了想,道:“来年三月吧。正月里诸事繁忙,二月里我约了静缘兄,三月里应有闲。那时,我亲往你家为她画一幅像。”
林知泉闻言,双目灿然,喜道:“如此说来,你待我的心是真真切切的?”
“一半一半!”林知泉毫不隐讳,注视着他清淡如水的目光,低声说,“她说你答应为她画一幅画,至今也不曾兑现。心斋,男儿言出必行,你总是对她食言而肥,连我都要瞧不上你了!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这般避着她、防着她做什么?”
林知泉被她一语说破了真相,一瞬间豁然开朗,笑问:“姊姊聪慧!那人类何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不是月升而起、月落而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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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林知泉笑道,“切莫又以事忙不得闲推辞!”
她忙完一遭再回来时,见他二人仍坐在檐下围着火盆闲谈,近前听了听,他二人谈论的却是这天上的一弯月。这个说春月清幽夏月洁,那个说秋月朦胧冬月暗。
作者有话说:
林知泉道:“不是我要为难你,是你家这哥儿痴心发作,一心要就四季之月与我论个长短,我倒被他绕进去了,是姊姊一句话道破了玄机,让我从那迷障里挣了出来。这天上日月,历经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升落,不就是提醒我们何时该起,何时该卧么?这是天道,顺天道而行,方得长生。”又转眸看向魏子然,笑说,“好哥儿,莫背道而行。正所谓昼养阳,夜养阴,阴阳和合而万物生。熬夜背了阴阳,伤身子,该歇了。”
听言,魏子然敛眉低叹:“你这人,总说些扫兴的话。你我自在启圣祠同席听了孔老先生的最后一堂课,我便将你引之为友,何曾是假心假意?”
林知泉自诩一身风流气质不输他人,此时此刻,见了这位友人这样的形容,也不禁自叹弗如。
魏子然赧然道:“不会。”
然,女儿终究不及男儿随性自由,她们仍须安分忠贞。
魏子然怔了怔,随后笑道:“你是来与我吃茶的,还是替令妹来做说客的?”
林家虽不是显贵名门,在乡里,却也算得上是清介有望的耕读世家。几代家风传下来,家中男儿个个胸襟磊落、气质飒爽、志气峥嵘;女儿也丝毫不输男儿,能写能算,能耕能织,亦皆是勤敏干练、知文守礼的闺中蛾眉。
魏子然眉眼低垂,神色自若地饮茶,又歉然笑道:“请你代我向她赔个不是,也转告她一声儿,承诺过她的画,我不曾忘,只是近来不得闲,待我忙完了手头的事,便会履行承诺。”
林瑶华想,若非她上头有个极不安分的大哥哥,她往常的那些行径,怕也会将父母气疯气病吧。
这一年又要结束了,孩子们又长大了一岁,好希望他/她们快点长大呀!
魏子然却道:“你若真真切切地将一个人放在了心上,自然会想他所想、急他所急。”
映红恐两人吃多了茶,夜里难入睡,便前来撤了茶席,劝两人早些回屋歇着。两人嘴里虚应着,身子却不曾动一动。
这份细腻心思,让林知泉感叹赞赏不已:“瑶妹常说你心细如发,行事周到体贴,我本不以为然的,今日方知你这份心肠无人能比。”
林知泉趁机道:“你既对我是真心真意的,为何不肯真心对我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