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3)
【天启三年春·香满楼】
钱塘北关一带的妓馆歌楼,李屏山悉已混熟。因她是做的风流倜谠、温柔体贴的儿郎面貌,甭管是男伶女妓,无不爱她的气质风度;又因出手阔绰,那些老鸨妈妈更是纷纷巴结奉承她,恨不能拴住她的脚,只在自己那里盘桓。
她不说在此呼风唤雨,有事只要吩咐一声儿,那些爱她貌、贪她财的无不尽心尽力去办。因此,她要在此打探何人常往哪家妓馆跑、常会哪位姑娘的消息,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年后,她往花音坞会了心巧,因被大雪阻了归路,也便就此住了七八日,无日不听曲谈笑。
虽是与这人接触了一年有余,心巧却始终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他回回来此,只是饮茶听曲,偶尔与她说笑几句,虽言温语暖,她却从中感受不到男女间的那点温情。
她接触过诸多男人,其中也有专来听曲解闷的人,但言语往来间,孤男寡女总会或多或少生出几分暧昧心思来。
李屏山却不然。他坦荡如砥,光明如镜,绝不轻慢低瞧她。与他相处,她好似有了脸面尊严,不再觉着自己低贱不堪,不如人。
这日,雨雪绵绵的天终于放晴了,运河上已有船只在凿冰出航了,叮叮咚咚的声响直透窗扉,惊醒了室内人一夜的好梦。
在这里,李屏山从来不与心巧、怜儿同床,只在窗边支一张矮榻而眠;也从不让二人近身伺候,洗漱更衣的事皆是亲历亲为。
她就着怜儿送来的热水漱口净脸,隔窗遥望运河两岸的雪后晴光,但看:冰冷长河,雪压红梅。冰冷长河,渔夫钓叟冰上行;雪压红梅,新枝嫩蕊惜春光。远山朦朦仙雾遮,近水凌凌鲜鱼潜。水映霞光,霞光照水,好似偷取了织女的云锦,打翻了嫦娥的胭脂。
她正静静欣赏着窗外的朝霞之景,楼下忽吵嚷了起来,有人在一声声唤着“屏山先生”。
李屏山听出是香满楼里那小伙计的声音,起身整衣,与心巧拱手告辞:“天晴了,接我的人来了,李某先走一步,待他日再会。”
心巧并不挽留,只抱出琵琶,倚在门边弹唱了一支曲子目送着人下了楼。
楼下,孙妈妈正带着楼中的三两壮丁拦阻着那小伙计,乍然见了李屏山,忙上前扯住她:“先生,可得在我们这儿多待些时日,待冰消雪融再往他处去也好啊!”
李屏山从她手中扯过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笑道:“承蒙妈妈厚爱,李某感激不尽。但李某尚有事务在身,不便在此多逗留,只能他日再来相扰。”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子,殷殷叮嘱道,“心巧姑娘,请妈妈多多看顾,莫让她受了委屈。”
孙妈妈得了银子,也不好强留人,只能放她随那香满楼的小伙计去了。
花音坞离香满楼不过一箭路的距离,路上,李屏山便从那小伙计嘴里得知,她这几日静待的鱼儿早于两日前便已上了钩。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引凤轩的几道院门,径入屋后那座不起眼的茶楼。
楼中一片寂静,那些小倌、客人皆未起身,只有三两洒扫茶楼、招待客人的伙计在走动。见了李屏山,皆是笑脸迎着,好似迎着一尊财神,眉开眼笑得像一锭元宝。
李屏山上二楼径直入了最里头的那间屋子,花格月洞门之后,那张步摇床上五花大绑着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口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近看,这二人正是罗律与何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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