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你的脚怎么了?”他心疼不已,抬头问她。
魏子然看她风尘仆仆的,不忍这时候让她劳心劳神,便拒绝了,而后道:“你一路风尘,好好歇一歇吧。你那座戏园子的营造图纸,我已画出来了,你明日若有闲,我再拿来你看看。”
魏子然虽不知她要温水做何用,听她声音似有些痛苦,也不耽误,忙忙出屋寻到了厨房。好在茶楼里时刻备着热汤热水,他亲兑了一桶温水,也顾不得那里间是女儿家的卧房,急急将热水送了进去。
他不知怎么就被她扯进了茶楼后院的厢房里,听她坦率大方地介绍着:“楼上阁子里有客人,我们就在这儿喝茶说话吧,这是我在此落脚歇觉的屋子,也是个喝茶的好地儿。你且先坐坐,待我去里头换身衣裳再来招待你!”
“在,”魏子然匆匆应道,“何事?”
女儿家更衣换妆耗时颇多,魏子然早已从魏书婷那儿领教过。他本以为李屏山这样干脆利落的人,应不会为此耗去许多时间,哪知他在外头枯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她出来的动静。
他未曾见过她的脚,更不曾如今近距离地看过。他知晓她并未缠脚,以为她的脚必定白嫩纤细。可眼前的这双脚,分明布满了冻疮,五根脚趾头更是冻得发红发肿,脚背上留下的浅浅抓痕里,隐隐有丝丝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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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浓香扑鼻,他闻出是夏日里的栀子花香。初时,他觉着这花香太浓,略感不适;久处其中,却好便似置身于茫茫旷野里,他能从这股浓香里感受到一股葱茏茂盛、生机勃勃的力量。
李屏山是干脆利落的人,看他怀中分明抱着厚厚一沓图纸,哪肯轻易放他离开。见他要走,已是顾不得什么亲疏远近,一手牢牢扯住他手腕,笑说:“哥儿既然都将图纸带来了,又恰逢我得闲有空,快与我看看!”
魏子然讷讷应了声好,待李屏山转入了内室,他却并不坐下,只默默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布局。
李屏山毫不在意地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真正受这份罪的人,是她。我夜里入睡快,睡着了,她便会出来。”
他怕她见怪,将桶放下便欲离开,李屏山又唤住了他:“你好事做到底,既然替我送来了温水,再多走几步路,送到床边来吧。”
李屏山从床头摸出装有生姜、桂皮和艾草的药草扔进桶里,方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还不是南家那个入土多年的主母!寒冬腊月里,南屏若是惹恼了这个娘,那就没得饭吃,也没得鞋穿,可不就落下了这个病根么!”
“何意?”魏子然听得迷迷糊糊的,“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便是用尺规来量,也无法摆得这样规整。
“李屏山,”魏子然想着南屏原来一直都在,这回也不顾眼前人的脸色,请求道,“你能让我见一见她么?”
她的手心似攒着一团火,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他的手腕上也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热量。这热量沿着手臂,一路窜进他的心窝子里,烧得他心口发烫发热,令他心神俱乱。
魏子然凄然,想起映红冬日里若是冻了手,时常在夜里睡不好,又问:“疼痒得厉害么?我见你都挠出血了,夜里……能睡安稳么?”
李屏山道:“烦你跑一趟后厨,替我送一桶温水进来。”
魏子然依言,垂着眼将那桶水送了过去,却在无意中瞥见了她的那双脚。
而那倚坐在床头的人,便是旷野里迎风映日的翠玉香栀。
他不敢坏了这里的规整。
是不同于南屏稍纵即逝的浅笑。她的笑,灿烂明媚,能照进人心里,温暖心扉。
这时,魏子然所见的李屏山,已解了发髻,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倦容里透着些妩媚温柔之意。这样的姿容神态,与南屏无二,让魏子然已是不知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站得双腿发麻,思量着要不要催一催那里面的人,却听她在里头问了一声:“魏子然,你还在么?”
红鬃烈马在楼前停下,李屏山利落地翻身下马,立时便有楼中的伙计来牵马。她将马鞭交给那伙计,便邀魏子然上楼去品茶。
暖阳下,那人高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傲骨冰心,令男儿也折颜羞愧。他分明看见,她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冰雪一样的眼里似融进了暖阳,笑意自眼里漫溢到双颊。
“哥儿来了怎么站外头吹冷风,也不进楼里吃茶?”
李屏山却不愿与他谈论这件事,敛了脸上的笑容,话语也冷淡了几分:“你去外头等我吧,我收拾收拾再与你谈谈修缮那园子的事。”
这里一切皆是井然有序的,甚而整洁得有些过分。他以肉眼细细观看了一圈,发现屋内凡是成双成对的桌椅器皿,皆是对称而放的,连桌椅的四只脚都在同一水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