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2/2)

    南屏微怔,而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屋里能去么?”

    魏子然蓦地醒过了神,起身疾步向外走去,却被南屏唤住了:“你不想知晓我从前受过怎样的虐待么?你害怕见到我这副丑陋不堪的身子么?不敢接受我的过去么?”

    南屏也不等他回应,已自卸了头上的钗环头簪、解了头顶黑绸般的青丝发髻,正坐在床头宽衣解带。

    他这副苦苦哀求的模样,忽让南屏觉着他有些可怜,虽心疼他,仍是坚持道:“其实,离了我,你还有家人朋友,过得会更自在快活。你细想想,你与我相处时,应没有与家人朋友相处时的轻松快意,时时刻刻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你不累么?”

    “改日……”南屏低声喃喃,望着他笑点头,“好,改日。”

    魏子然眉心微动,心绪混乱,迟迟不应声。

    魏子然见她的笑有些古怪,想到她之前的那番言语,心中不安,又近前恳求道:“那些话,你能收回么?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你。他们将你看作鬼祟,我却当你是织女嫦娥,是降落凡尘的女菩萨,来救我脱离苦海的。屏儿,你真要抛下我?”

    “走了?”魏子然净完手,正准备接过琉璃递过来的帕子,听到南屏已走了,来不及去擦手上水渍,便急急出屋往对面的屋子去了。

    琉璃猜到他这样消沉失意是为前几日被他带回这里的那女子的缘故,虽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却愈发好奇那女子是何来历了。

    而她,有的是机会。

    他失神地望着她,蠕动着嘴唇,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早些回屋睡吧。”

    原来,他一直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那些经历给她造成的伤害。

    琉璃道:“她一早就走了。”

    天光透窗之际,屋内的灯烛亦已燃尽。

    而魏子然这一觉却睡至了日中时分。

    在她看来,良家女子是不会随意同男子回家里来的。因此,她便断定这哥儿迷上的那女子是风尘之地的某位名妓。

    那男子近了魏子然跟前,也不寒暄客套,坐下便说:“魏小哥儿,我与小猴儿租了一艘船,夜里要在桃花河上设宴,请了花音坞的心巧来助兴,你不能不去啊!”

    魏子然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清冷漠然的脸,好似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李屏山的影子。

    今夜,魏子然亦饮了酒,此时酒意已慢慢涌上心头,她的一举一动,皆能轻易勾起他心底深处的欲念。他怕自己在已有了醉意的情形下,会做出冒犯她的孟浪之举来,触了她禁忌,惹她怨怪恼恨。

    他一笔笔为画中人着色添彩,仿佛是在亲自为她添衣上妆。

    屋内静悄悄的,外室与卧房皆不见她的踪影,只有床头叠得齐齐整整的两套衣裳证明她夜里确实在这儿住过的。

    琉璃进屋见他睡得沉,也不敢叫醒他,只得在外守着。

    南屏待人其实也是冷漠的。只因她曾温柔体贴地待过自己,他便只记住了那段温柔相伴的时日。

    魏子然因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便收了画作,又回到床上去躺着了。

    “不是……”魏子然回头见她眉眼带着酒后的醉意媚态,不敢细看,又转回了目光,低声说,“这儿是妹妹的屋子,不妥……”

    “好。”

    魏子然眸光一沉,举至唇边的酒迟迟不饮,良久方应道:“我会赴宴。”

    她正在树下为他烫酒,清泉忽引了一名容貌清俊昳丽的男子进来。

    他说那话本是想让她打消这样的念头,她似体会不到他的心情,他只得直言:“今日你我皆有了几分酒意,我怕冒犯了你,改日再看,好么?”

    猜到了那女子的身份,她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些,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哥儿就会忘了那人。

    半夜,他因无法入睡,想到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便起身燃了灯,于灯下添了画中细节,一处处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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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子然接连在莫衙营盘桓了数日,也不出门会友,只是日日笼闭家中,不是坐在池边发呆,便是独自在树下饮酒。

    这衣裳是他托清泉特意买来送她的,她不愿接受这份馈赠,不就是不愿接受他的这份心意,决定与他一刀两断么?

    这一夜,魏子然几乎彻夜未眠。

    这一刻,他恍然发觉,李屏山的冷漠与南屏的绝情,如出一辙。

    这时,南屏却忽冲他笑了:“你想看么?看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

    他起身穿戴齐整唤琉璃送来热水时,顺口问了一句:“睡在姐儿屋里的客人起了么?”

    画中的她是随意亲和的,会满含深情地看着他笑,不会说那些戳人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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