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2/2)

    “大表哥公务繁忙,一早便往府衙去了,侄儿便代他来接您了!”虽是两三年未见,对这个自幼教导自己的叔父,罗衡并没有久未谋面的生疏,言语亲切热络,“二叔收拾一下吧!”

    阁楼里,并不见罗衡身影,只有踏雪与寻梅在灯下捋着不知从谁人头上剪断的一缕缕青丝墨发。

    他正在旅店的客房内用早饭时,那传信的随从便领了一位身形颀长瘦劲的哥儿敲开了他客房的门。

    “胡闹!简直胡闹!”罗明生气得脸颊热汗滚滚,怒道,“这小子这些年在外头都学了些什么?自家兄弟,纵使有再多不是,也不该将人送进寺里啊!”

    为人剃头,罗衡虽是头一回,但他随军参谋时,倒是学会了为马剃毛的手艺。军营里多烈马,性情并不温顺,为此他也没少吃苦头。

    “衡哥儿带着律哥儿往严州去寻表少爷了,”踏雪是得过罗衡吩咐的,虽面对的是不苟言笑、刚正不阿的罗二爷,这时却也能气定神闲地回复他,“衡哥儿走前,留了句话给二爷——哥儿说,他要送律哥儿去寺里受戒修行,让您莫阻拦他。”

    “罗子意,你会不得好死的!”最后,他恶狠狠地盯着罗衡咒道,“你死后,也会像你那晦气的娘一样,会被一把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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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马行至严州城外已是傍晚,罗明生只得先在城外的旅店里歇了一宿,趁次日天放晴时,吩咐一名随从往文卿的居所送了个口信。

    罗明生却是笑着骂道:“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啊!你个目无尊者长辈的混小子,你回来不先见家里长辈就算了,怎么行那荒唐离谱的事?律哥儿呢?”

    罗衡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说:“二叔,您来迟了。”

    看着慢慢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颗光溜溜的脑袋,罗衡很是满意,又亲自为他擦洗了头部。至于那被剃掉的头发,他则吩咐踏雪好好收起来,待发干后,分成一绺绺,送给家里人留作念想。

    “家里人说衡哥儿回来了,怎不见他?”罗明生问,“律哥儿呢?”

    水路行不得,他只得吩咐家下人备了车马,带着两名随从,冒着雨往严州的方向去了。

    罗衡抬手冷笑着摸他的光头,言语亲切:“我带你去见大表哥,他与玉泉寺的师父相熟,可为你讨张度牒,请寺里的主持方丈为你正式剃度受戒。从此,你可得跟着寺里的师父好好修行,做个好人。”

    听言,罗明生的脸色倏地变了。

    罗明生惊道:“他想做什么?为何要将好好的一个哥儿送进寺里去?他们走多久了?”

    罗明生本想着见了罗衡的面,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然而,及至见了面,见了他似吃足了苦头、受尽了磨难的模样,那些责备教训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连日的暴雨雷电天气,让杭州水满为患,书院虽是不用去了,出门却有诸多不便。罗明生在家等得心急如焚,本想等城中的水退下去一些便乘船往严州去的,谁知这天似破了个窟窿,雨如瓢泼,似要将这杭州城灌成一座水城方肯罢休。

    他因不想再听这哥儿在耳边叨叨,便抬起罗律的下颚,将桌上那半湿不湿、不干不干的手巾揉成一团,塞进了这位哥儿的嘴里。

    到了家门口,他向守门的司阍老伯确认了两三遍,也不先回自己院子,撑着伞径直往后院去了。

    这时,罗律早已流了满脸的泪,及至在镜中见了自己那颗油光发亮的大光头时,更是痛苦得嚎啕大哭,嚷着要与罗衡拼命!

    他本为罗衡平安回来而欢喜激动,此刻真是气也不是,恼了不是,竟为此整夜未眠。

    踏雪默算了算时辰,恭敬道:“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又将捋好的头发奉上前,忐忑道,“这是律哥儿的头发,衡哥儿已先替他剃了。”

    昔日为马剃毛,他尚且能游刃有余;今日这人也还算老实乖顺,他操刀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但因罗衡身上藏着刀,他不敢挨近他。大哭过后,他便如一滩烂泥瘫倒在了竹席上,有气无力地抽泣着。

    傍晚,罗明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书院,家人驾车前往书院接人,言说衡哥儿回来了时,他那严肃正经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些激动欢喜的笑容。而他更是来不及等雨势小一些,便迫不及待地上车催促车夫赶车回罗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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