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知意不会利用我。

    “我很好,已经和他们说得很清楚了,必要时会走法律程序,反正不会就这么算了。”江可卿硬气地汇报完战况,突然声音软下来,“知意,我以后没有家回了……”

    ——为什么无论我多努力,你们都看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可卿带着鼻音的笑声:“那你会收留我吗?”

    江可卿冷冷地看着他,一把甩开:“要么还钱,要么我报警。赌博是违法的,那些追债的人应该很乐意和警察聊聊。”

    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可奇怪的是,胸口那股常年淤堵的闷痛感,竟然随着那句“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烟消云散了。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知意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微微发烫。

    电梯缓缓下行,江可卿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脑海中闪过母亲跪地哀求的样子。那个总是端庄优雅的女人,为了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

    陈婉君愣住了。

    ——知意需要我。

    ——知意。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至于赡养费”她顿了顿,“每个月我会按时打到爸的卡上,那是我的义务。”

    想到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的女孩,江可卿心里那股寒意稍稍退散了些。

    这个问题她问了太多次。为什么同样是孩子,江玉文可以肆无忌惮地犯错,而她必须永远懂事?为什么母亲能对儿子的恶行视而不见,他会改的,母亲总是这么说。事实是,他不会改,他们都不会改,现在江可卿也不期待他们能改变了,现在他们都和自己无关了。

    “那时候你说工作忙,一次都没来看我。”江可卿轻声说,“可现在为了江玉文的赌债,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江玉文脸色瞬间惨白。

    她站在楼道里,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却在触及围巾时顿住了——这是知意亲手织的,围巾上的小兔子还在对她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安慰我一下,虽然我并没有很难过,但是快哄哄我。江可卿是这样想的。

    ——知意不会骗我。

    陈婉君突然跪了下来,抱着江可卿的腿哭求:“可卿,妈求你了就这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可卿就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先放手的人,反而更轻松。

    ——真没出息。

    ≈ot;江阿姨?≈ot;知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担忧,≈ot;你还好吗?≈ot;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江可卿走出单元门,寒风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一片。

    “江阿姨,”她故意放轻声音,像哄小孩一样,“你明明知道我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可当母亲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声泪俱下地为江玉文求情时,她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刺痛——就像小时候,她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地跑回家,却发现父母正围着发烧的江玉文忙前忙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走出家门时,江可卿没有回头。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这种事难过了。

    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出了江可卿话里隐藏的撒娇意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可卿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冻僵了。她慢慢蹲下,掰开母亲的手:“妈,你记得我大学毕业那年,胃出血住院吗?”

    其实原本知意提议要和她一起去的,但是江可卿拒绝了,江可卿决定自己一次性去说清楚,知意在旁边她心里固然舒服一些,但是他们肯定会把话题又扯到知意身上,裹不清楚。终究这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她要和江家该撕破脸撕破脸,该切割干净就切割干净。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江可卿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

    江玉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休想!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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