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由 复杂的钢铁(2/2)

    “走吧。”姜薇没有回头看，她屈身上了车，悄悄藏起了自己的叹息。

    走了几步，姜薇回头，看到他如投掷棒球一般使出极大力气，一个石子破空——他手法精准，那石子正砸中鞠然家客厅大窗，玻璃噼里啪啦从高空坠下，碎了一地。

    他肯定觉得自己的石头掷出了石破天惊的效果吧。

    姜芃回头与她对视，黑棕色的眼睛里隐约翻出红光。它那颗大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也忆起了曾经的主人？

    阳光穿过树枝和树叶的间隙，在球菊的花球和叶片上洒下斑驳亮点。

    张千羽提议跟她一起吃顿饭，姜薇拒绝了。

    回家路上，她去了她曾经最喜欢的公园，走进公园外围河边的树林，悄悄将球菊都种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目的地，夜色已经很深了，没有电梯的旧小区里扇扇小窗熄了灯。

    又过了几分钟，楼道窗口的灯一盏盏向下亮起。当它们又从上而下熄灭时，姜薇走出楼栋。

    回家后带上姜芃，出门散步的时候，她忽然拦了一辆巴士。在学校跟校长聊那些死去的孩子时，她看过那些孩子的档案，记得第一个死去的孩子的地址。

    它们自由了，在一片拥有丰富阳光和水汽的广阔天地。

    “是吗？”

    “比那所高墙里的校长教官老师们好。”张千羽拉开车门，转头又看了眼向日葵教育中心。

    狗子姜芃仍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后摇着尾巴迎上。姜薇摸了摸它的头，无声地向它倾诉了下情绪。

    复杂的钢铁森林里，物种多种多样。

    小区路灯昏暗，姜薇走进的小楼楼梯间灯一层一层向上亮起。

    4天后，丽丽离开向日葵教育中心时，挖走了宿舍楼后土坡上的所有球菊，用自己脏兮兮的书包装着。

    姜薇站在楼下向上看，小菲家的窗口也暗着，看样子白天才去学校闹过事的夫妻已经睡下了。

    步出小区的路上，姜薇与一个身高一米八多，面孔却青涩的少年擦肩，

    最先传出的是低呼声，夫妻俩的互斥声，接着才是尖叫，然后是呼救声夹杂着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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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漫起的湿气拂过球菊，顺着它的脉络渗入它体内。

    姜薇抬头看了看那扇窗，隐约似乎听到窗里传出的尖叫。

    这世上有温柔善良的主人，也有逼疯狗子的主人。有伟大慈爱的父母，也有逼疯孩子的父母。

    姜薇听着张千羽絮语自己的事，心情好像的确好了许多，“听起来，你师兄是个很温柔的理想主义者。”

    “你师兄真好。”

    站着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她大步走进楼栋，踏进楼梯间。

    姜薇回头又走了两步，再回望时，那少年摸着后脑勺似乎在疑惑。他大概想不明白，自己只是砸了玻璃而已，对方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划破长空的高空尖叫吧。

    原来是同道中人。

    张千羽沉默下来，他迈着大步，望着前方越来越沉的夕阳，快走到车边时才忽然转头对她说：“你说的对。”

    几分钟后，某间屋忽然亮灯。几秒后，那团灯光如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攥住般，光被吞没，那扇窗再次陷入黑暗。

    原来，当他们陷入恐惧、焦虑和崩溃情绪时，也是会尖叫，会哭嚎，会歇斯底里的。

    “嗯，他可能是看出来你不想当观主了，故意跟师父说他要当，才让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拥有自由。”姜薇说。

    两个人一直装作冷静稳重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寻找各种理由，利用各种话术将一个步入青春期开始觉醒自我意识的乖小孩逼疯。他们总是指责小孩情绪不稳定，抱怨小孩爱哭，容易歇斯底里。

    又走了两步，发现姜芃没跟上来。回头见它站在原地还在回望，“走吧，别看了，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