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名声”、“混在一起”、“安分守己”。

    她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沈家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沈伯远从来没有问过她今天在学校累不累，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脸色这么白。他只在乎她有没有偏离他设定的“乖巧残疾女儿”的轨道，只在乎她有没有给这个家庭惹麻烦。

    “看书？”沈伯远打断林秀芝的话，伸手指着沈听晚，“我给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老陈说她一下课就和那个叫陆灼的女生一起离开了教室！那个陆灼是个什么底细，你不知道吗？打架、抽烟、被记过！你非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把自己的名声也搞臭吗？”

    然后，她当着沈伯远的面，把耳朵上那个用来维持“正常”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放在纸旁边。

    沈听晚推开家门。

    “以后，我看着你打勾。”陆灼指了指处方笺。

    “女孩子要懂分寸。你身体本来就…………”他顿了一下，把那个敏感的词咽了回去，“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更应该安分守己！以后放学立刻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听见没有？”

    客厅里的灯大亮着。

    “我是太累了。读唇会累，听声音也会累。机器里的杂音吵得我头晕。”

    听到开门声，沈伯远抬起头。

    “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陆灼从口袋里摸出昨天那张画着格子的糖纸，放在处方笺旁边。

    这些词像锋利的刀片，在她的视网膜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两人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老沈，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晚晚高二了，学习压力大，可能是在教室里多看了一会书…………”

    写完最后一句，沈听晚把本子推到沈伯远面前。

    他的目光在沈听晚略显凌乱的校服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学校晚自习九点半就下课了。现在是十点半。这一个小时，你干什么去了？”沈伯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沈伯远的视线落在处方笺上校医那句“神经性眩晕，建议减少助听器佩戴时间”的诊断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林秀芝赶紧走过来，想帮着打圆场。

    沈听晚低下头，继续写。

    陆灼没有否认，直接在下面回了一句：“嗯。抄你的作业。”

    沈听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书包。因为刚刚摘了助听器休息过，她现在的听力几乎为零，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沈伯远的嘴唇。

    那是刚才在校医室，陆灼画了三个格子的处方笺。纸的正面，还有校医写的诊断记录和休息建议。

    “陆灼没有带我鬼混。是她送我去的校医室。”

    沈听晚看着父亲开合的嘴唇。

    两张监督表并排放着。一张字迹潦草，一张字迹工整。格子的数量一模一样。

    沈听晚走到茶几前，把那张处方笺拍在桌面上。

    “你闭嘴！滚回去写作业！”沈伯远吼了回去。

    沈伯远站起身，走到沈听晚面前。

    沈伯远转过头，继续盯着沈听晚。

    “我需要休息。不是需要被怀疑。”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拔下笔帽。

    校医室的白灯下，那张处方笺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她写完这两句，抬起头，直视着沈伯远的眼睛。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划破。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默默承受。

    沈皓然缩回了房间。

    “我不是出去玩。”

    沈皓然听到动静，从卧室里探出半个头。他看到姐姐煞白的脸色，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爸，姐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陆灼坚持把沈听晚送到了小区楼下。

    沈伯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林秀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抹布，神情局促。

    绝对的寂静。

    沈听晚看着陆灼认真的表情，终于没有再推脱。她拿起笔，在“摘助听器休息”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勾。

    沈听晚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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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沈听晚走进楼道，陆灼才转身离开。

    客厅里原本还有电视机的背景音和林秀芝挪动脚步的摩擦声。但在助听器离开耳朵的那一刻，世界对沈听晚彻底关上了门。

    晚归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