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南方地下室里，陆灼看完消息，笑了一下，烟被她咬出一道牙印。

    发送前，她停住，补了一句。

    “导师今天看了我的补充材料，没说不好。小组资料我也合并完了，明天只要排练。”

    “老板给我换了活，不用老洗桶。今天还修了辆跑车，车主钱多毛病也多，车底盘低得跟贴地飞行差不多，修它等于给钱包做康复训练。”

    窗外是车库斜坡底，铁栅栏挡着半片天。白天有车轮经过，泥水会溅到玻璃上。阳光偶尔落进来，先经过灰，再经过铁栏，落到床边只剩一块脏亮。

    赵小满给她泡了杯红糖水，杯底还压着勺子。她看见陆灼那句“有窗”，手指摸上屏幕，停了很久。

    糖炒栗子是她晚饭路过校门口看见的。

    沈听晚被夸会写这么短？按照她的性格，真被夸了，最多写“老师说可以”，后面还会补一句“还有很多要改”。现在直接“材料扎实”，这话太官方，官方到可以贴墙上当锦旗。

    几秒后，沈听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她抬头看墙根那扇小窗。

    手机屏幕又亮。

    在青城时，她说“这破地方还行”，通常代表能睡；说“挺宽敞”，代表至少没有老鼠；说“有窗”，大概率那窗小到可以申请加入通风口家族。

    十块钱一小袋，够买两顿素面，也够买半排助听器电池。她站在摊前闻了一会儿，热气里甜味冲上来，耳后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疼，她最后买了两个馒头。

    布料黏着脓水，扯开的那一下，她额头撞到发霉的墙，脖子上的汗顺着锁骨往下淌。地下室的水管又开始滴水，床边塑料盆接了半盆，水面浮着油膜。

    陆灼从来不爱夸环境。

    她们太熟了，熟到对方撒谎时，会先替她找理由。沈听晚怕陆灼担心，陆灼怕她分心。两个报平安的人隔着屏幕互相骗，骗术还不怎么高明，全靠对方配合演。

    远在南方的地下车库里，陆灼的手机也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陆灼盯着那句“很顺”，把烟叼进嘴里，没点。

    两封撒谎的信

    陆灼会回：累个屁。

    她按下发送。

    北城宿舍里，沈听晚靠在床上，耳后贴着纱布。

    “挺好。”

    陆灼用舌尖抵住没点的烟，打字。

    “别告诉陆灼。”

    老马一上午没来工位，休息室门关着。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沈听晚在北城拼命，她不能在这边把自己卖给烂事。

    一条是装瞎，拿五百块，继续攒北城车票。

    陆灼发来一条消息。

    沈听晚的手机屏幕亮起。

    沈听晚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她看着“没说不好”，换成：

    然后换个更离谱的笑话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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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小满看着她耳边凝住的血痕，嘴唇动了动，把那句骂人的话吞回去。

    删掉。

    她按下发送。

    手机震动时，陆灼正把裤腿从伤口上撕下来。

    “导师夸我材料扎实。”

    她打字。

    沈听晚把手机贴在膝盖上，重新打字。

    “我也准备睡。资料很顺。”

    “北城这几天风很大，图书馆六楼能看见银杏。小组展示提前了，不过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赵小满给我带了饭团，还说食堂鸡排比她高中食堂强。你那边怎么样？别总熬夜，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沈听晚的消息躺在屏幕上。

    “北城糖炒栗子很甜，改天寄给你。”

    她用酒精往小腿上倒。白沫从伤口边冒出来，疼得她脚趾蜷起，手里的棉签折断，断头掉进盆里。

    字打出来，又删掉。

    事情不干净。

    她现在有两条路。

    沈听晚想问：是不是很累？

    另一条是捅开，可能没钱，可能丢活，可能被人堵在巷口。

    她没买。

    发送。

    “宿舍还行，有窗。”

    “今天活少，睡得早。”

    “导师夸她？”

    “我也准备睡。资料很顺。”

    她停了停，又加：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伤口边缘红肿，工作裤被酒精洇出一圈深色，床底下还塞着那两百块定金。昨晚那辆改装跑车的刹车线，她拍了照片，备份到旧手机里。彭老板今天早上没提，只说那车先放着，等车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