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2)

    “你刚才差点扶我过盲道。”

    “听…………到。”

    陆灼手里的文件夹停在半空。

    陆灼看着屏幕。

    “别哭这个，瓶盖容易骄傲。”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瓶盖塞回她手里。

    “沈律师，刚开机就查岗，康复进度有点超纲。”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点头。

    “我没说你不能走。”

    “你以前打工签的合同，也是这么谈的吗？”

    沈听晚被她逗笑，右耳捕到自己笑声的一点震动。那声音不像她记忆中的自己，偏轻，偏散，还带着术后疲惫。

    老李终于没忍住，笑骂：“你这嘴，医院也治不了。”

    打完，她想起自己以前也用过类似说法形容助听器里的世界。只是今天，右耳第一次加入这场吵闹，笨拙得像新来的插班生，连座位都找不准。

    “你现在的岗位是法务助理，不是市政部门。”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用新找回的听觉去碰陆灼刚才那句话的尾巴。

    可新的听觉不是电影里那种一键亮灯。风声被切成毛边，车声远远挤成一团，人声从她右侧经过时会变形。她走了不到十分钟，太阳穴就开始钝钝发胀。

    “声音本来就会变。”

    “我的声音也变了。”

    沈听晚打字。

    “现在听到的都很假，很吵，很烦，不代表以后一直这样。”

    陆灼回得很快。

    她终于不用只靠看。

    “治不了就留着，给沈律师做复健素材。”

    沈听晚拿着瓶盖，右耳里还残着那声咔。

    沈听晚踩在叶子上，右耳里的声音被体外机压缩成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陌生，鞋底碰到叶脉，右侧世界就多出一点轻响，像有人在她身边拆开很薄的纸。

    第一声

    她停了一下。

    陆灼啧了一声，忍住笑。

    她走得很慢，平时那股赶时间的劲儿被她硬压住，连过路口都要先看沈听晚，再看灯。

    沈听晚摇头，抬手指了指她。

    陆灼立刻转身。

    陆灼蹲着没动。

    医院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陆灼把水递给她。

    沈听晚拿手机打字。

    沈听晚看完，也打字。

    陆灼走在她左边，手里拎着医院文件袋和一瓶温水。

    “像坏掉的收音机。”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看完，低头看那条盲道，又看她。

    “我能走。”

    医院外林荫道边有一排长椅，椅面被阳光晒得暖。沈听晚坐下时，右耳里的环境声忽然乱起来。车轮压过路沿，孩子跑过，树叶落到椅背，所有声音都抢着进来，没有先后，也不讲道理。

    陆灼的口型清楚，声音也进了右耳一点边。

    “头晕？”

    沈听晚打字。

    “别摘。先调呼吸，难受我们回医院。”

    “坐会儿。”

    “听到就好。”

    “你以前听见的是助听器加工过的自己。现在右耳刚开机，听到的是另一套加工。哪个都不完整，但哪个都是你。”

    她把文件袋往旁边挪，坐到沈听晚身边，肩膀隔着一小段距离，方便沈听晚看她。

    沈听晚偏头看她。

    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这四个字很轻。

    七年了。

    沈听晚没有全听清，可右耳抓住了一个“好”的尾音。那尾音落得低，像陆灼每次把难过藏进玩笑之前的那一下停顿。

    陆灼的表情收住，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像把什么话压回去。

    “那就先让坏收音机上岗试用。试用期不合格，我们慢慢调。”

    陆灼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陆灼把手机收起来。

    陆灼蹲在她面前，把文件袋放到脚边，拿手机打字。

    “职业病，看到路就想给你清障。”

    沈听晚右耳捕到她的笑音，断断续续，却比机器测试音柔软。

    “陆……灼。”

    陆灼看完，没有马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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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晚看着她，又试了一次。

    她抬手想碰体外机。

    “我以前谈合同比这凶。跟你谈，已经是公益价。”

    陆灼继续说，口型放慢，语气没放软得过头。

    “我……听……见……了。”

    声音出口很轻，发音仍旧有些散。